她把剖刀擱回箱中,換了另一把薄刃的刮刀,細查衣褶和布縫。蘇棉身上那件粗布衣裳還是死時穿的,衣角褶皺裡藏著極細的灰綠色粉末。她刮下一點擱在碟裡,湊近燈下看。粉末是苔蘚孢子,細如粉塵,顏色青灰,跟偏房牆根那片厚青苔對得上。
她又查了袖口和鞋底。鞋底上沾著溼泥,泥裡混著同樣的苔蘚碎屑。她刮下泥樣,擱在另一隻碟裡。
“衣物夾縫、衣角褶皺中,藏有細微的青苔蘚塵、溼泥。死者連續幾天被關在陰冷潮溼的屋子,屋裡密閉不透風,山霧溼氣全被留在屋子裡,這是誘發她心悸的原因。”
她把兩隻碟子並排擱在箱蓋上。最後一步,綜合判斷死狀。她看了屍斑的分佈和褪色程度,又按了按屍體的肩肘和膝踝,屍僵已經緩退了大半,關節鬆弛,肢體柔軟。
“結合屍斑沉於背腰、屍僵緩退、肢體柔軟平和,推定死亡時辰為三日前丑時至卯時,深夜霧寒最盛之時。”
江南絮站起來,她轉過身,面對偏屋門口。門口站著展青峰和陸時雍,門外的祠堂裡,幾十號人大氣都不敢出,等著她開口。
“蘇棉,女,二十六歲。周身無傷,無毒,無扼勒,無外力加害。致死原因有三。”
她頓了一下。
“一,死者心脈孱弱,自幼患有心悸舊疾,氣血虧虛,不耐寒溼。”
“二,死前曾服用安神湯藥,心神沉眠,五感閉塞,失去冷暖感知,無自救之力。”
“三,接連幾日被關於背陰密閉的屋子,山澗溼寒入體,侵心壓脈。”
“三者疊加,致其睡中心脈驟停,悄然猝亡。”
偏屋外,祠堂裡,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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