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觀吳花匠指尖微微發顫,手臂僵硬,雙腳不自覺向內收攏,重心往後,喉結頻繁滾動,會不自覺吞嚥口水,眼神也飄忽不定。
他忽然換了個話題:“你叫什麼名字?哪裡人?”
吳輝的睫毛顫了一下,沉默了一瞬才回答:“小的叫吳輝,洛河縣桐木村人。”
“家裡還有什麼人?”
“沒有。小的從小是個孤兒,四處做工為生,前幾年進的吳府。”
陸時雍沒有再追問,只是眼眸微微半斂,凝視著他。
江南絮適時轉向陸時雍,壓低聲音說:“王爺,下毒的人不是翠菊。她是泡茶的人,如果她要下毒,直接在泡茶的時候把藥粉撒進茶壺裡就行,何必冒險把藥摻進茶罐?摻在茶罐裡風險太大,萬一有人開啟罐子看到碎葉,或者聞到異味,立刻就會暴露。只有碰不到茶壺、只能在沒人注意的時候開啟茶罐的人,才會選擇這種方式。這個人不能動茶壺,但能進臥房,能在桌上那隻茶罐裡做手腳。吳貴和吳輝,這兩個人都符合。”
吳貴今早看到屍體就被嚇跑了。下毒的人不會這麼慌張,他下了幾個月的毒都沒有被人發現,不可能在最後關頭沉不住氣。
陸時雍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吳輝身上。他的站姿和方才一模一樣,雙手垂在身側,低著頭,一動不動。
江南絮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視線落在吳輝的衣領上。他的衣領漿洗得發硬,領口內側隱約露出一截深藍色的線繩,和尋常下人掛銅錢的紅繩或灰繩不同。她走上前,伸出手,指尖從衣領內側挑出那條線繩,末端繫著香囊。吳輝猛地往後退了一步,伸手去奪她手裡的東西,被硯川一把按住肩膀,動彈不得。
那香囊不過小孩巴掌大小,原是灰青色粗麻布縫製,經年貼身揣在衣襟裡,布面被汗水反覆浸褪,泛出一片灰濛濛的白,邊角磨得蓬鬆起毛,好幾處縫線鬆脫,露出內裡乾枯粉碎的藥渣。
布面上用紅草汁繡的兩株野草紋路早已淡得近乎消失,要仔細湊近,才能隱約尋到一點淺淡痕跡。囊中原本安神的草藥早已失了藥性,不再有清潤藥香,只餘下一股乾枯草木混雜著人體汗息的淡悶氣味。
江南絮翻過香囊,另一面的一角刻著一個小小的“槐”字,針腳不是很熟練,字跡歪歪扭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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