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守庸在前堂坐定,讓陳厚山把客棧裡所有住客都叫過來,挨個問話。他先問了住在死者隔壁的幾個房客,藥材商說昨晚早早睡了,什麼都沒聽見;行腳商說聽見隔壁有說話聲,但聽不清內容,以為是住客在自言自語;年輕書生說他昨夜在房裡看書看到深夜,中途聽見走廊上有腳步聲,但不記得是什麼時辰。
問到江南絮和陸時雍時,孟守庸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多停了一瞬。他問他們是什麼人、從哪裡來、到哪裡去。陸時雍只說了三個字:“回京城。”孟守庸等了一會兒,發現他沒有繼續往下說的意思,又問他們和死者是否認識。江南絮說不認識,只是剛好住在同一家客棧,今早聽到有人尖叫便過去看看。
孟守庸看著這兩人,一個冷得像塊冰,一個淡得像杯白水,總覺得哪裡不對,但一時又說不上來。他揮手讓他們先退下,吩咐衙役繼續盤問其他人。
問了一圈,什麼有用的線索都沒問出來。死者鄭萬泉在客棧住了有些日子,深居簡出,極少跟人來往,沒有結過仇,也沒有人來找過他。唯一說得上異常的,就是陳武前天晚上看見他盯著吳家二少爺看。
孟守庸聽到“吳家二少爺”這幾個字,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讓陳武把當時的情形又說了一遍,聽完之後沉吟片刻,板著臉說:“鄭萬泉與吳文翰素不相識,許是恰好碰見了,多看兩眼也算不得什麼。倒是你們客棧,住著這樣一個人,你們對住客的行蹤一問三不知,出了事反倒往旁人身上推。此事本官自會查實,你們不必胡亂揣測。”
陳武低下頭不敢再說話,孟守庸又在客棧裡巡視了一圈,然後帶著衙役匆匆離開了,臨走時交代張仵作將屍體帶回縣衙停屍房,等案情查明後再通知家屬認領。
前堂裡的住客們漸漸散了,只剩下幾個好事者還湊在角落裡交頭接耳。驚羽靠在柱子上,看著孟守庸遠去的背影,嘴裡叼著根牙籤,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這人挺有意思,案子還沒查就開始替人摘乾淨了。”
江南絮坐在角落那桌,喝著陳武剛端上來的熱茶,沒有接話。今日這件事讓她想起張縣令。同樣是縣令,張正明雖然膽子不大,但案子擺在面前從不含糊;霍明非年紀輕輕頭一回碰上命案,不知所措,但該查的線索一條沒放過;沈知章為了一個無頭案能對著輿圖琢磨好幾天,把卷宗翻得起了毛邊。她本以為這一路上遇到的縣令都是這副模樣,直到今天碰上了孟守庸。
午飯時分,陳武端著托盤在各桌之間穿梭,把飯菜一一擺上。王管事前幾日趕路累得夠嗆,昨晚在地字號房睡了個好覺,此刻精神不錯,胃口也不錯,一邊夾菜一邊跟旁邊的驚羽閒聊。他這段時間和驚羽混得熟了,說話也不像之前那般拘謹,隨口說起昨晚自己沒去前堂用飯,陳武給他送到房間裡吃的。他吃到一半忽然擱下筷子:“對了,昨晚我好像看見吳家那個二少爺來過客棧。”
“什麼時候?”
“天快黑的時候吧,具體時辰記不清了。我吃完飯出去散了兩步,回來的時候看見他一個人進了後院,但沒多久就走了。那時候天還沒黑透,走廊上沒點燈,他走得快,我差點撞上他。”王管事一邊回憶一邊比劃,“我那時候還想,這人怎麼陰著一張臉,跟誰欠了他錢似的。”
江南絮和陸時雍同時看向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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