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透，晨霧還沒完全散盡，空場的地面上還殘留著昨夜潮氣凝成的一層薄薄的水珠，在日光裡泛著細碎的光點。四根斷枝的影子從正北方向開始向西北偏轉，每根斷枝根部都有一小圈被露水浸深的土色，像是被夜間的溼氣在標記根部描了一道邊。
林遠蹲在空場中央，面前擺著那隻鐵器布袋，袋口敞開，裡面的鐵器按照分類排成了三堆：短刀一堆、斧頭一堆、鋸子和鋤頭扁鏟一堆。他是天沒亮就起來把東西重新整理了一遍，每一件鐵器的刃口都在昨夜臨睡前被油石重新抹過一遍，表面塗了一層薄薄的桐油，在晨光裡泛著暗啞的光澤。林海蹲在他對面，膝蓋上攤著日誌，炭筆握在右手裡，筆尖懸在紙面上方一紙的高度，等待交接開始。
毛球蹲在空場東側邊緣一塊被晨光曬暖的岩石上，面朝空場入口方向。它的尾巴從岩石邊沿垂下來，尾尖在晨風裡保持靜止，沒有擺動。那顆花生被它放在了岩石表面一塊微凹的淺槽裡，殼面朝上，像是一枚被臨時寄存的籌碼。它今天沒有握著花生，兩隻前爪都空著，像是正在用自己的爪與岩石之間的直接接觸為某種即將發生的事騰出了全部感知通道。
首領出現在空場入口時晨霧已經散了大半。他身後跟著兩個人——都是山脊部落的人，穿著深色短上衣，腰間沒有佩刀，但兩人手裡各拎著一隻用乾草編織的寬口籃子，籃子裡放著幾捆用同色織物包好的東西。他們在入口處停了一下，首領走在最前面，步伐與昨天一樣，每一步落地之後在沙土地上留下輪廓清晰的完整鞋印。
首領走到四根斷枝圍成的方形北側邊緣時停了下來。他身後那兩個人也在北側邊緣停下，把乾草籃子放在地面上，籃底磕在沙土表面時發出悶響。首領蹲下來，隔著約兩臂的距離看著林遠。他沒有說話，只是用目光示意了一下腳邊那兩隻籃子，像是在說：貨到了，你的人也到了，交接可以開始。
迭戈蹲在空場西側巖壁根部，膝蓋上擱著一根被他反覆編了又拆的草繩，繩頭已經被他搓得起了毛，但他沒有站起來，也沒有朝入口方向靠攏，只是蹲在原地，手裡繼續搓著那根草繩。他的目光從首領身上移到那兩隻乾草籃子上又移回來，像是在用持續的掃視確認同個位置在同個時間點上的狀態是否保持穩定。
毛球的耳朵動了一下。
動作很小，只有耳朵尖微微朝外側偏轉了一線，然後保持住。它的目光方向沒有變化，仍然落在空場入口的位置，但耳朵的朝向正在從正前方逐漸向左側偏移，像是正在從一個方向切換訊號接收源到另一個方向。尾巴從岩石邊沿抬了起來，尾尖從垂直狀態變成了一道略微上揚的弧線，但沒有擺動。
林遠注意到了毛球耳朵的變化。他在蹲姿中把臉微微側向左側，目光從首領的方向移開，沿著空場西北側巖壁的根部掃過。巖壁根部的灌木叢在晨光裡保持著靜止的深綠色，沒有異常。他把目光再往前推了一線——碎石坡的方向。那片碎石坡從空場西北角向下延伸，覆蓋著大小不一的碎巖和砂礫，在晨光裡泛著一層均勻的淺灰色。
碎石坡底部有三個人。
他們站在碎石坡與灌木叢交界處的陰影裡，身形被碎石坡的坡度切掉了下半截，但上半身已經可見。三個人都穿著深色織物外套，比山脊部落的短上衣長一些，下襬垂到膝蓋位置，腰間都掛著一把短刀——刀鞘是深色壓制獸皮，縫線與首領腰側那把一致。為首的那個人比旁邊兩個人高出一個頭，肩膀寬闊，頭上沒有裹頭巾，短髮被晨風微微吹動，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臉。他站著沒動，但目光正對著空場中央的方向，像是在等。
迭戈手裡的草繩停了。他抬頭朝碎石坡方向看了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搓草繩，但搓的速度比剛才慢了一倍，像是正在用自己的動作保留一段觀察空檔。他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音量剛好夠林遠聽清：哥，碎石坡底下有人。三把刀，站著沒動。
林遠已經看到了。他沒有站起來，沒有回頭，只是把原本朝向首領的視線收回來，在空場中央地面上停了一下。系統視窗在視野右上角輕輕閃了一次，彈出幾句提示，字型比平時小一號，像是不想讓這個提醒顯得太正式：
。劃計接前當持保議建，脅威構未。測觀留停：態狀前當。火及弩弓無，3×刀短：置配裝武認確已，人三：模規員人，置位步十五百一約側北西場空在現出員人客來方南到測檢
司馬王，互相揮刀。
北方的蠻子，有肉吃飽了。
這個家庭嚇壞了膽子，都逃到了南方。
人們餓瘋了心，什麼都在鍋里煮。
戰場上的英雄拚命拼搏，宮殿里的貴族尋找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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