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祁繼續向枯木林深處邁進,鬼將境帶來的力量感讓他整個人都輕盈了幾分。那些灰白色的枯木枝幹擦過他的魂體表面時,他甚至能感覺到魂力自發地在皮膚表面凝出一層薄薄的光膜,把那些粗糙的樹皮和尖銳的斷茬全都隔在了外面。他一邊走一邊攥著拳頭鬆了又攥、攥了又松,感受著指節間那股沉甸甸的力量在經脈裡流淌、跳躍,像是一群關不住的小獸在裡面撒歡。
“吃三顆蛋就突破了,我要不要再去捅幾個雞窩?”他自言自語,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下去。
走了大約半個多時辰,前方的枯木林忽然變得稀疏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嶙峋的灰黑色亂石坡。袁祁正琢磨著是繞過去還是翻過去,耳尖忽然捕捉到了什麼——一陣斷續的、混雜著魂力碰撞聲和雞鳴嘶吼的聲音,從亂石坡左側一道低矮的石樑後面隱隱約約地傳過來。
打鬥聲。
他立刻收了腳步,壓低身形,貼著亂石坡邊緣一塊半人高的黑石貓腰摸了過去。藏虛訣在突破鬼將境之後運用得更加得心應手了,他的魂力波動幾乎完全消失在了周圍的煞氣之中,像一滴水融進了池塘。他無聲地攀上那道低矮的石樑,從兩塊交疊的黑石縫隙間探出半個腦袋,往下看去。
石樑下方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碎石谷地,大約二三十丈見方,地面上散落著大大小小的灰白色碎石。谷地中央有三個人正在圍攻一隻金翅冥雞。
那三人都穿著通體漆黑的鱗甲,甲面在幽暗的天光下泛著冷鐵般的光澤,胸口的位置齊齊烙著一朵三瓣黑花的徽記,銀色包邊在光線中一閃一閃的——城主府親衛軍。袁祁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目光在那三人的甲冑上多停了一瞬,又移到了他們的臉上。為首的那個是個身材魁梧的中年漢子,膀大腰圓,一張方臉寬額,可那雙眼睛生得極其不討喜——三角眼,眼尾往下耷拉著,瞳仁渾濁發黃,目光流轉間透著一股子說不出來的猥瑣。他手持一柄暗黑色的鬼頭大刀,刀背上刻著暗紅色的紋路,每一次劈砍都帶著一股刁鑽的狠勁兒,專往金翅冥雞的翅根和脖頸之間的薄弱處招呼。
另外兩人身量略矮,一左一右配合著中年人的攻勢,各持一柄短戟,從兩側牽制金翅冥雞的注意力。他們的修為比中年人低了一個小境界,出手速度和力度都有明顯的差距,可三人配合默契,進退之間環環相扣,顯然不是臨時湊出來的隊伍。
“老段!加把勁!這雞撐不了多久了!”左側那個持短戟的黑甲兵喊了一聲,聲音粗獷洪亮。
老段。
袁祁的耳朵“唰”地豎了起來,目光死死釘在那個三角眼中年人身上。他仔細端詳著那張臉——寬額、方腮、三角眼、鷹鉤鼻,嘴唇薄而泛白,左臉頰靠近下頜的位置有一道斜斜的疤痕,約莫兩指長,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淺了一線。段德。蠻七曾描述過他的外貌特徵:高高瘦瘦,臉上有道疤。眼前這個雖然不算“高瘦”,可那道疤的位置和形態和蠻七描述的幾乎一模一樣。加上“老段”這個稱呼,加上親衛軍的黑甲和胸口的黑花徽記——不會有錯了,這人就是段德,那個從礦山帶走柳玄機、把她獻給夜無殤的段德。
袁祁趴在石樑後面,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石稜。一股滾燙的火氣從胸腔裡往上頂,可他還是死死地壓住了。對面三個人,段德鬼將巔峰,另外兩人鬼將中期。他剛剛突破到鬼將境,初入鬼將,連初期都還沒穩固,一個人對付三個比他境界還高的對手,他還沒有膨脹到那個地步。
“忍著。”他在心裡對自己說,“先看他們要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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