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太按著阿久畫的簡圖上的方向走,第二天中午到了伊勢和近江交界處的一片丘陵地帶。山不高,但連綿成片,路從丘陵之間穿過去,兩側長滿了密密的矮松和灌木。
他們在一條溪邊找到了一個放牛的老漢。源太下馬問路,老漢指了一個方向:“石橋村?往那邊走,翻過兩道矮梁就到了。村口有座舊石橋,橋板缺了兩塊,別走上面。”
源太道了謝繼續往前走。翻過兩道矮梁之後果然看見了一座小村子,十幾間屋子散落在山坳裡,村口有一座石橋橫在一條淺溪上,橋面的石板確實缺了兩塊,露出底下的空隙。溪水從橋下流過,水聲很輕,被風吹散了大半。
源太進了村子之後找到了阿久說的那個屋主。是一個姓田中的老人,六十來歲,頭髮花白,耳朵有些背,說話得湊近了才能聽清。源太問他兩年前是不是租過一間屋子給一個外鄉人,老人想了半天才點了點頭:“是有這麼個人。矮個子,不怎麼說話,住了不到半年就走了。走的時候說以後會回來取東西,讓我幫忙收著。我一直給他收在雜物間裡,後來就忘了。”
“東西還在嗎?”
“在。”老人拄著柺杖帶他們去了雜物間。雜物間在院子後面,門被一堆柴火擋著,老人搬了半天才搬開。裡面光線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進來一線光。
牆角放著一隻舊木箱,箱面上落了一層厚厚的灰。源太蹲下來吹開灰掀開箱蓋,裡面是幾捲紙、一方硯臺和一隻布袋。硯臺和他之前在能登看到的那方一模一樣,底部也刻著字,但字跡比之前那方更模糊,只能隱約辨認出其中一個字。
他把紙卷展開看了一遍。紙上寫的是幾份名單和路線圖,時間比之前截獲的所有文書都早。其中一份名單上列了十幾個名字,有幾個他已經認識了,還有幾個他從來沒有在任何一份文書中見過。
最上面那個名字被劃掉了,劃痕很深,像是被反覆描過幾遍。那個名字旁邊沒有註釋,但筆跡和整份名單上的字跡一致,都是收筆往左撇。
源太把紙卷收好,把硯臺和布袋也一起裝進了帶來的包裡。他站起來的時候在箱子底部發現了一張摺好的小紙片,紙片被壓在最底下,邊角已經泛黃了。他展開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行字,寫著一個日期和一個地點。日期是永祿三年,地點是京都。字跡和整份名單上的一樣。
永祿三年。源太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年份。永祿三年是桶狹間之戰的那一年。這個人從那個時候就已經在京都活動了,比他在幕府任職的時間更早。他在桶狹間之戰前後就已經開始鋪線了,只是那時候織田家還沒有崛起,他鋪的線可能是給別人用的。
他把紙片摺好收進懷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出雜物間的時候外面的日光正好,照在院子裡的石板上泛著暖黃色的光。田中老人站在廊下等著,看見他出來問了一句:“東西都找到了?”
“找到了。”源太說,“多謝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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