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冰冷。死寂。

身體彷彿被無形的巨石反覆碾過，每一寸骨骼、每一條經脈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五臟六腑如同移了位，火辣辣地痛，又夾雜著刺骨的冰寒。口鼻間充斥著渾濁的泥水與血腥氣，耳邊唯有水流沉悶的咆哮和碎石滾落的隆隆回響。

劉鎮西的意識在無盡的黑暗與痛苦中沉浮，彷彿隨時都會徹底沉淪。然而，一股堅韌的求生意志，以及識海中那枚光芒黯淡卻始終不曾熄滅的玄龜符文，如同狂風暴雨中的燈塔，牢牢錨定著他最後一絲清明。

“不能死……沐姑娘……龜甲……冰魄珠……”破碎的念頭在腦中閃過，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烈的痛楚混合著鐵鏽般的血腥味，讓他混沌的意識強行清醒了一瞬。

他發現自己正被一股湍急、冰寒刺骨的地下暗流裹挾著，在完全黑暗的狹窄水道中瘋狂衝撞、翻滾。殘破的龜甲散發著極其微弱的蒼青色光暈，勉強護住他周身三尺，抵擋著大部分水流的衝擊和尖銳岩石的刮擦，但光暈明滅不定，顯然也已到了極限。左臂傳來溫軟而僵冷的觸感，是沐雨！他正死死抓著她的手臂，而她早已昏迷，氣息微弱至極，若非護體真氣尚存一絲自動流轉，恐怕早已在冰冷的暗流和撞擊中香消玉殞。

劉鎮西心中一緊，立刻試圖運轉真氣，但剛一催動，丹田便傳來撕裂般的劇痛，經脈更是如同被無數冰針攢刺，剛剛煉化一部分的冰魄珠寒氣在體內左衝右突，與原本的混沌真氣、蛟龍之力、玄龜之力混雜衝突，幾乎失控。強行引動“玄冰歸藏陣”核心，又硬抗厲無影一擊，他的傷勢比預想的還要重得多，真氣紊亂，內腑受創，神魂也因過度催動龜甲而震盪。

“必須穩住……”他咬牙，竭力收斂心神，不再強行調動真氣，而是將意念沉入識海，觀想玄龜符文。符文雖然黯淡，但那股厚重、承載、鎮守的意韻仍在。同時，他也分出一絲意念，嘗試溝通丹田中那枚沉寂的冰魄凝珠。

或許是瀕死境地的刺激，或許是玄龜符文與冰魄珠同源的感應，那枚深藍色的珠子微微顫動了一下，釋放出一縷精純而平和的冰寒靈氣，這靈氣不再狂暴，反而帶著一種滋養修復的涼意，緩緩滲入他近乎乾涸龜裂的經脈，所過之處，那衝突的寒氣與混亂的真氣彷彿被安撫了一絲，劇痛稍減。

藉著這一絲緩和，劉鎮西拼命睜大眼睛，試圖在絕對的黑暗中分辨方向。然而，除了水流和偶爾撞在龜甲光幕上破碎的冰屑，他什麼也看不見。只能感覺到暗流的力量似乎在減弱，水道也時寬時窄，偶爾有岔路，他只能憑著本能和對水流方向的微弱感應，盡力調整姿勢，避免撞上明顯的障礙。

時間在黑暗和痛苦中變得無比漫長。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一個時辰，前方突然傳來空洞的迴響，水流的衝擊力也驟然變大！

“出口？還是更大的空洞？”劉鎮西心頭一緊，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整個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拋飛出去，狠狠砸落在堅硬而潮溼的地面上，連續翻滾了十幾圈才停下。殘破龜甲的光暈在這一砸之下終於徹底熄滅，化作一道微光縮回他體內。

“噗！”劉鎮西再次噴出一口淤血，眼前陣陣發黑，幾乎昏厥。但他強撐著，第一時間看向身旁的沐雨。沐雨被他護在身前，承受的衝擊小一些，但落地時的震盪也讓她嘴角溢位一縷鮮血，氣息更加微弱，手中卻依舊死死握著那柄“秋水”劍，劍身湛藍，在絕對的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清冷的光暈，勉強照亮了周圍丈許範圍。

藉著劍光，劉鎮西勉強打量四周。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遠比之前的寒蛟洞窟還要龐大，高不見頂，四周怪石嶙峋，洞壁上覆蓋著厚厚的、不知名的暗藍色苔蘚，散發出微弱的磷光，使得洞穴並非完全黑暗。空氣陰冷潮溼，卻奇異地帶有一絲淡淡的、清新的靈氣，與寒潭的酷烈陰寒不同，這股靈氣更顯古老、醇和。他們身下是一條地下暗河的淺灘，河水冰冷刺骨，正是將他們衝來的那股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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