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之中,時間彷彿變得粘稠而緩慢。
劉鎮西盤膝而坐,雙目緊閉,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時而眉頭緊鎖,面露痛苦之色,時而又舒緩開來,氣息變得悠長。他體內,正進行著一場兇險而微妙的變化。
沐雨守在洞口附近,背對劉鎮西,抱劍而立。她的身姿挺拔如松,氣息沉靜似水,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脯和偶爾轉動的清澈眼眸,顯示著她並非在單純的調息,而是外鬆內緊,神識如蛛網般散佈在洞穴周圍數丈範圍,警惕著任何一絲異常的靈力波動或生命跡象。
沉月潭底的混戰並未完全停歇,但激烈的爆炸聲、轟鳴聲、嘶吼聲,已逐漸變得零星、遙遠。透過淡青色的“斂息水幕陣”,只能隱約感應到遠處傳來的、沉悶的靈力餘波。顯然,隨著厲公子、韓管事、屠剛等幾方領頭高手的撤退或隱匿,大規模的衝突正在平息。但潭底的暗流湧動並未停止,各方殘餘勢力、受傷的妖獸、以及聞訊而來的其他冒險者,仍在黑暗的潭水中逡巡、試探、搜尋著可能遺漏的機緣,或者……像劉鎮西這樣的“落單者”。
洞穴內,只有青白色篝火偶爾發出的細微噼啪聲,以及劉鎮西逐漸變得均勻,卻又帶著某種奇異韻律的呼吸聲。
第一天,劉鎮西幾乎完全沉浸在體內混亂的能量漩渦中。水鏡碎片的氣息如同最高明的調和者,引導著《混沌驚雷訣》真氣、玄幽寒水、玄陰寒氣、玄陰令的厚重水意、青蘊丹殘留的藥力與青木劍氣的生機,嘗試著融合。這個過程痛苦而緩慢,如同在破損的經脈中開闢新的河道,每一次衝擊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楚,但每一次成功將一縷異種力量融入《混沌驚雷訣》的運轉路線,都會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通透與強大感。
那盤踞在要害處的血穢魔氣,是最大的阻礙與威脅。它如同最頑固的汙垢,不斷侵蝕著新生力量的融合,試圖將一切拉入混亂與邪惡。最初,劉鎮西只能依靠水鏡清輝的鎮壓和新生真氣的被動抵抗,勉強維持不被徹底侵蝕。但隨著融合的持續,他驚訝地發現,新生的、帶著一絲混沌初開、調和萬物意味的真氣(或許可以稱之為“混沌真氣”雛形),對那穢氣竟有了一絲微弱的、緩慢的煉化之效!雖然每次只能煉化掉幾乎不可察的一絲,且過程極其消耗心神與新生真氣,但這是一個確鑿無疑的好跡象!這意味著,他找到了一條可能根治穢氣的道路,儘管這條路漫長而艱辛。
沐雨偶爾會回頭看一眼劉鎮西。她能感覺到劉鎮西身上氣息的微弱變化,時而紊亂如狂風暴雨,時而又奇異地趨於某種內斂的平衡,尤其是一種她從未感受過的、難以言喻的微弱波動,時隱時現。她清澈的眼眸中,訝異之色漸濃。此人修煉的功法,似乎極為特殊。她並未打擾,只是更加警惕地關注著外界。第一天平靜度過,只有一兩條不開眼的、被血腥味吸引的低階妖獸“鐵齒盲鰻”試圖撞擊水幕禁制,被她悄無聲息地用劍氣隔空點殺。
第二天,劉鎮西體內的融合進入了一個相對穩定的階段。新生真氣初步成型,雖然總量依舊微薄,遠不如他全盛時期的玄幽寒水,但其質量卻隱隱高出一線,尤其那種包容、調和、蘊含著一絲混沌未明意境的特性,讓它在對抗、煉化穢氣時,展現出獨特的韌性。他將大部分新生真氣調動起來,配合水鏡清輝,開始有計劃地“圍剿”盤踞在幾處次要經脈節點中的穢氣。過程依舊痛苦,如同鈍刀子割肉,但每清除一處節點,他的真元運轉就順暢一分,身體的掌控力也恢復一分。
他的臉色不再只是蒼白,而是多了一絲不健康的潮紅,那是體內能量劇烈衝突、煉化穢氣產生的反應。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數次,又在自身微弱的真元下蒸乾。但他緊皺的眉頭,卻漸漸有鬆開的趨勢。
沐雨在這一天,攔截了三波靠近洞穴的神識探查。其中兩波明顯是煉氣中期的散修,神識粗疏,被“斂息水幕陣”巧妙誤導,繞了過去。但第三波,卻讓沐雨瞬間握緊了劍柄。那是一道陰冷、滑膩,如同毒蛇般的神識,帶著明顯的惡意和探究,在洞穴附近反覆掃過,甚至一度觸碰到了水幕禁制的邊緣。來人修為,至少是煉氣七層以上,而且精於隱匿和探查。
沐雨屏息凝神,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化作一塊沒有生命的礁石。懷中那枚“水府殘鑰”碎片微微發涼,似乎能幫助她更好地融入周圍環境。那道陰冷神識來回掃了幾遍,沒有發現異常,或許是忌憚沉月潭底尚未完全平息的危險,最終不甘地退去。
沐雨心中微沉。果然,有人並未放棄搜尋。那道陰冷神識,很像是黑魚幫,或者與黑魚幫類似的、修煉陰邪功法的修士。對方沒有發現他們,只是暫時的幸運。此地,不宜久留了。她看了一眼依舊在入定中、氣息逐步攀升的劉鎮西,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最終沒有出聲打擾。既然承諾了三日,那便等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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