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沿著野路走了大半夜,在黎明前回到了鎮子邊緣。
他沒有首接回廠房,也沒有回出租屋,而是在鎮子東側那間灰撲撲的小廟門口停了一下。廟門關著,門縫裡滲出一線極淡的燭光。他在臺階上站了片刻,從外套內袋裡摸出那根從礦洞裝置底座上拔下來的導線,捏在指尖,就著月光和門縫裡的燭光把導線表面的絕緣層又檢查了一遍。導線的外皮是一種深色的柔性材料,表面沒有品牌標籤、沒有編號、沒有接頭的標記痕跡。他用指甲沿著導線的長度方向輕輕颳了一下,外皮表面沒有留下刮痕。他在廟門口又站了片刻,把導線收回口袋裡,沿著鎮子的巷子走回了出租屋的方向。
上樓之後他沒有開燈,在黑暗中走到床邊坐下來,把那根導線從口袋裡掏出來平放在桌面上。導線在桌面上呈現出一個自然的弧形彎曲,像是長期被彎折存放之後己經形成了固定的形狀記憶。他用短刀沿著導線端頭切開了大約半寸長的絕緣層,露出裡面暗色的金屬芯線。芯線的材質跟普通的銅芯或鋁芯都不同,顏色偏暗,表面有一層極薄的氧化膜,在月光中泛著一層青灰色的冷光。
他用刀尖輕輕挑了一下那層氧化膜的表面,感覺到指尖傳來了一陣極細微的溫差——那層氧化膜的觸感比周圍的空氣略微涼一些,像是某種導熱效能特殊的材料正在把周圍的熱量以高於普通導體的速度向外傳導。他又把導線的另一端也切開了同樣長度的一段絕緣層,露出的芯線表面同樣覆蓋著一層青灰色的氧化膜。兩端的溫差一致,說明整根導線的材質均勻,傳導特性在其整個長度上保持一致。
他從抽屜裡翻出一截舊電線,把兩根線並排放在桌面上,用手背碰了一下舊電線的絕緣層表面,又碰了一下那根導線的絕緣層表面——溫度反饋略有不同,像是在同一環境溫度下以不同的速度完成熱量交換。他把兩根線都握在掌心裡捂了一會兒,然後鬆開。舊電線的溫度恢復到了室溫,而那根導線的表面依然殘留著一層比周圍空氣略低一些的餘溫。
他把導線卷好放回外套內袋裡,靠著床頭坐了一會兒,在黑暗中把在礦洞裡看到的那座金屬裝置的每一個細節重新過了一遍。底座表面的乾涸殘留物的分佈區域顯示,那種液態填料的使用方式是在每次執行前定量填入底座中心的一個凹陷部位,然後透過底座內部的加熱元件將其蒸發為氣態,再由導線的芯線向外部傳輸。導線的兩端一端連線底座內部加熱元件的輸出口,另一端連線到線痕的末端,將氣態能量輸送至線痕的傳導層。如果導線足夠長,從底座到裂隙末端之間會形成一個完整的能量通道,使裂隙的輸出能夠持續穩定地流向歸墟的接收站點。
他又坐了一會兒,然後拿出手機,在備忘錄裡把導線特性、金屬裝置的推測執行方式和線痕與底座之間的對接結構整理了一遍。天色己經亮起來了,窗戶的輪廓從黑暗中浮現出來,初春的晨光正在從窗簾邊緣滲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了一道窄窄的灰白色光帶。他把手機放回口袋,站起來簡單活動了一下,把導線重新檢查了一遍它的外表和兩端切口的形態,確認它沒有在使用過程中出現明顯的損傷。
他下樓買了幾個包子當早飯,在路邊吃完之後沿著主街走回廠房的路上,順手打開了靈覺感知的日常覆蓋掃描。百米範圍內一切正常。鳳離的意念在他的感知覆蓋運行了一個完整的掃描週期之後接入,比平時早一些,像是她那邊也剛完成了一輪通訊校驗:“弟子這邊收到了一份來自洛城的彙總報告,北境以南的各處監測點都沒有報告新的線痕延伸跡象,裂隙邊緣的溫度持續穩定,銀條封鎖沒有出現鬆動。你在礦洞裡發現的那根導線還在嗎?還在。”
陳玄走進廠房,鎖好門之後把導線從口袋裡取出來放在操作檯上:“在。芯線表面有一層氧化膜,導熱特性跟普通金屬導線不同,像是被特殊處理過的。絕緣層的材料也不是普通的塑膠或橡膠,更硬、更密,指甲刮不出痕跡來。如果歸墟需要長途傳輸能量,這種導線應該是它們的主要傳導材料。能截斷的節點越多,它們能使用的線路就越少。”
“弟子這邊也在排查裂隙周圍的傳導路徑。如果礦洞那根導線的規格與裂隙周邊的某些痕跡殘留在寬度和深度上一致,那裂隙周圍可能還有其他尚未被發現的備用節點。”
陳玄靠著操作檯站著,在逐漸升高的晨光中低頭看著那根導線。它的表面在日光中呈現出比月光下更清晰的紋理,絕緣層表面有極細的縱向條紋。他把導線翻過來檢查它的側面,確認了那些縱向條紋沿著整根導線的長度均勻分佈,不是劃痕,是製造時留下的模具紋路。他看了片刻之後把導線重新卷好放回了外套內袋裡,然後拿起那幅古畫展開鋪在操作檯上,閉眼把意念沉入神國廢墟,沿著那棵大樹的樹冠邊緣向南延伸了一段距離,感知著大玄國土上正在執行的那些能量通道的輪廓和走向。在東北方向約七百里的位置,有一處正在持續運轉的能量訊號,與礦洞中那座金屬裝置在完全關閉狀態之前最後一次執行的波形在頻率和持續時長上高度一致。他的意念沿著那道訊號的走向向前推進了一段距離,確認了它在歸墟的殘餘訊號軌跡和礦洞導線之間保持著穩定的連線狀態,像是整條通道上唯一一處還在持續執行的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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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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