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離站在神像面前仰頭看著那滴露珠。她沒有開口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目光從露珠的表面移到了神像的面容上,又移回露珠,最終落定在它表面的細微起伏上。她的眼睫在月光中微微顫了一下,幅度極小,像一根被風拂過的細草邊緣微微彎了一瞬又恢復了原狀。
小道士站在殿門口,屏著呼吸不敢出聲。他藉著月光看到鳳離的側臉,她的表情跟平時處理軍務時差不多,但他注意到她交握在身前的雙手拇指輕輕碰了一下另一隻手的指節側面,又鬆開了。她在神像前面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朝殿門口走來,經過小道士身側的時候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但平穩:“今晚的事,不要說出去。”
小道士張了張嘴:“那……明天有人問——”
“明天再說。”鳳離走出了廟門,冬夜的冷風在她掀開殿門的時候灌進來把香案上最後一截香灰吹斷了。她沿著月光鋪滿的青石板路走回軍帳的時候腳步跟來時一樣穩,但她掀開帳簾進去之後並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在帳門口多站了一會兒,背對著案上的油燈。燈芯跳了跳又穩住了,把她肩甲邊緣的銀白色反光也一併帶過了一下。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小道士還是沒守住那個秘密。他不是故意傳出去的,只是早上換班的時候跟他一起守廟門的另一個老住持問他“昨晚睡得好不好”,他支支吾吾地說“還好”,但老住持從他臉上的表情看出了問題。追問之下小道士說了實情,老住持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別聲張”。但老住持在添香的時候多看了神像眼眶下方一眼——那個位置己經幹了,沒有任何痕跡,但昨夜的露珠在那裡掛過的事實己經在他的記憶裡留下了具體的輪廓。
訊息從廟門內傳到廟門外,大約用了半天時間。先是守廟的雜役知道了,然後是來上香的常客留意到廟祝們比平時話少、彼此之間的眼神比平時多停了一息。再然後是一個蹲在廟門口曬太陽的老太太問了一句“今兒個廟裡是不是出什麼事了”,一個正在掃地的雜役沒有抬頭,但他的掃帚停頓了一下。
到傍晚的時候,“神像昨夜顯靈垂淚”的說法己經在臨安城的東西南北西門之間傳開了。不同的人聽到的內容略有出入,有人說神像眼角掛了一滴淚珠,有人說神像流淚之後整座廟的香火都變得更旺了,有人說守夜的小道士親眼看到那滴淚珠在月光中發光然後慢慢滑落消失。但核心資訊是一致的:在臨安城剛剛經歷完兵變、神權初定、水泥和水車相繼問世的那個冬天,那座廟裡的神像無聲地流了一滴淚。那滴淚在月光下掛了一整個後半夜,在天亮之前自行乾透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但看到它的人記住了它。
鳳離在傍晚時分又去了一趟廟裡。她站在神像面前的時候正殿裡沒有別人,香案上的線香是新換的,正在均勻地燃燒著。她仰頭看著神像左眼眶下方的位置——那個地方跟周圍的泥塑表面沒有任何區別,沒有水漬、沒有變色、沒有痕跡。但她知道那滴露珠在那裡掛過,她也知道它為什麼會掛在那裡。在一種比月光更深、比冬夜更久的維度裡,有人在她說了那句話之後做出了回應,隔著兩界之間那道無法被任何工具丈量的縫隙。那滴露珠在他那邊凝成,在他這邊落下,只持續了半夜的工夫,在天亮之前乾透了,但他知道她聽到了,她也知道他聽到了。
她合上眼在蒲團前跪下來,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廟門外被暮色浸染過的廣場上有人在走近又走遠,香火的氣息在殿內緩慢地盤旋著,正殿裡那尊神像的面容安坐在越來越暗的天光裡,那片曾經掛過露珠的左眼眶下方在暮色中逐漸沉入陰影。鳳離在那片正在合攏的暮色裡跪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出了廟門。她沿著城牆根走回軍帳的時候,天色己經從灰藍轉成了墨藍。她掀開帳簾走進去的時候燈光從案角湧出來裹住了她,把她踩了一路的薄霜在門檻邊緣蹭掉了。她在案前坐下來,開始處理今晚最後一批文書,在寫完一道調令批文之後擱下筆,目光從紙頁上抬起來望向虛空的方向停了一瞬,然後重新落回案面上那疊正待瀏覽的冬衣配額記錄上。那摞紙張在她面前鋪開著,她拿起其中一頁來繼續往下翻,筆尖在紙面上滑行時持續發出均勻的沙沙聲,在冬夜的帳中綿延成一層細密的底噪,像蠶在齧食桑葉的沙沙聲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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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恭喜宿主玩具手槍成功進化為核彈!】
【叮!恭喜宿主玩具手槍的成功進化到高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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