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身影終於分開。說時遲那時快,從交手到分開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眾人只來得及看見那些眼花繚亂的身影變換,便聽見“噔噔噔”幾聲沉重的腳步聲——那灰袍白髮的老者,天象後期的拓跋涅盤,竟一連後退了四五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個深可見底的腳印,最後一步更是右腳猛地一頓,才終於止住身形。
他的臉色已經變了,變得鐵青,方才那種淫邪倨傲的神色蕩然無存,換上的是一種壓不住的慌亂。他那隻方才與白景琰對掌的右手正在微微顫抖,指節上有兩道清晰的裂痕,鮮血正從那裂痕中緩緩滲出來。
而白景琰站在那裡,負手而立,衣袍連一片褶皺都沒有,面色如常,像是方才只是隨手拂了拂衣上的灰塵。
“啊?天象後期的拓跋涅盤……居然敗了?這怎可能?”北原群雄中再次有人驚撥出聲,那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驚駭。
白景琰沒有去看拓跋涅盤那副狼狽模樣,目光越過那些北原武者,直直落在拓跋孤鴻身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沉冷:“哼!看在以往的情分上,若你之前把我家雀兒還我,我本還能留你一命。可今天——你和拓跋涅盤,必須死!”
他又轉頭看向拓跋涅盤,那目光裡帶著一種比方才更冷的東西:“拓跋涅盤,昔日你險些辱我愛妾秦紅顏,方才又對我家觀音娘子出言無理,還動手封我雀兒的經脈。今兒就算天王老子來,也救不得你!”
他說完,又將目光掃向那些北原群雄,聲音拔高了幾分:“白狼部要麼歸順我北疆,要麼自此之後休想得到一粒從南邊來的糧食!北疆不會養一頭喂不熟的白眼狼!從今日起,北疆和你白狼部互市關閉!哪個部落敢跟你們白狼交易一粒糧,就跟著白狼部一起餓死!”
他抬手指向拓跋孤鴻,指節修長,在火光下泛著一層白玉般的光澤:“廢話少說!不是不死不休麼?那就開戰吧!來呀!看我白景琰可會怕了半分?”
“白世子!”拓跋烈終於坐不住了。他翻身下馬,快步走出人群,那張沉穩的臉上滿是急切,“你不能因私事就遷怒整個白狼……”
“沒說遷怒整個白狼!只針對你拓跋一族!”白景琰打斷了他的話,那目光落在拓跋烈身上時,語氣雖冷,卻比方才對著拓跋孤鴻時少了幾分殺意,“你拓跋家已然拒絕歸順。若白狼部其他家族,不再奉拓跋一族為主、願意跟北疆同舟共濟的,北疆不僅不會斷互市,還會大力保護,甚至在其部落遭遇侵犯時,北疆也會出兵援助!當然——,不止白狼部,其他部落也一樣!”
他這話說得平淡,可落在拓跋烈耳中,卻像是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底。白景琰這是公然在挑動白狼部內各族不再聽拓跋家的號令。有北疆如此明目張膽地支援,白狼部落怕是很快內亂,拓跋家把持白狼部的日子怕是長不了了。
拓跋烈的臉色變了又變。他張了張嘴,想要再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竟找不到合適的話來接。他只能站在那裡,望著對面那個白衣年輕人的身影,心裡的涼意一層一層地漫上來。
“姐夫!”忽然一道年輕的聲音從野狼部落的人群裡傳來。一個看上去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年郎騎在馬上,朝白景琰這邊高聲大喊,那聲音裡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興奮,“就衝你剛剛護著我姐那一句,你這姐夫,我秦關認了!還請姐夫善待我姐,她性子潑辣,若是惹了姐夫生氣,姐夫不用留情,狠狠打她便是!我絕不埋怨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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