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不知沉默了良久,手中酒葫蘆舉到嘴邊灌了一大口酒,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酒液順著嘴角淌下來浸溼了他的鬍鬚。他別過臉去,不去看她,嘴裡卻嘟囔了一句:“老夫當年就說你蠢,沒想到你這些年境界沒啥長進,腦子也蠢得要死,老夫若真生你的氣,當年又何必拼了命去救你?”
妙玄聽到這話,渾身一顫,淚水便止不住地往下淌。那張端肅了二十年的掌門面孔,終於徹底崩塌了,哭得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她沒有嚎啕,沒有嘶喊,只是跪在蒲團上,雙手攥著袈裟的下襬,無聲地掉著眼淚。那淚水一顆一顆地砸在明黃袈裟上,洇溼了一大片。
室中的七八名長老早已呆若木雞。她們萬萬沒想到,素來威嚴端肅的掌門師太,竟與這個突然闖入的老者,有這樣一段陳年舊事。更有人依稀記起,當年的妙玄確實不是佛門中人。她是半路出家的。只是她從不肯提起自己的過往,誰也不知道她那一身驚世駭俗的功夫是從何而來。可如今,一切都有了答案。
可這答案,卻讓在座的幾位太上長老坐不住了。一個頭發全白、滿臉皺紋的老尼猛地站起身來,厲聲喝道:“掌門!你身為慈航靜齋之主,竟與這老賊有私情?佛門百年清譽,豈能毀於你一人之手!今日你若敢跟這老賊下山,便是佛門的叛徒,會被天下佛門共棄之!”
她身後又有兩名老尼霍然起身,皆是年過六旬的太上長老。另一名老尼拔劍在手,劍鋒指著吳不知,厲聲道:“妙玄!你與這老賊有什麼陳年舊賬,那是你的私事!可今日他帶人闖入山門,殺我弟子,辱我掌門,便是我慈航靜齋的公敵!你若還是掌門,便該下令將此人拿下!”
話音剛落,又有三名長老站了出來,皆是妙玄的師叔輩與師姐輩,一共六人,齊齊朝吳不知逼來。妙玄跪在蒲團上,淚眼婆娑地抬頭看著昔日的這些同門,嘴唇翕動著,想解釋,卻又無從說起。
“佛法無邊,諸位師叔師姐,妙玄師姐自有其因果,諸位何必苦苦相逼於她?佛法講的是一切隨緣,諸位為何要強行干預她的緣法?”妙音師太本為盡力化解兩家恩怨,才固執的隨軍而來,如今見慈航靜齋對妙玄出言相逼,不由顰眉勸阻。
武狂儒一直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冷冷地看著這一幕,看到那六名老尼拔劍的拔劍、運掌的運掌,他終於不耐煩了:“跟這些不知天高地厚蠢貨廢話什麼?既然她們趕著去見她們的佛祖,老夫便大發慈悲,超度了她們往升極樂便是。”
話落,他猛然一步踏入室中,也不見如何蓄勢,只是雙掌齊出,兩道排山倒海的掌風便朝那六名老尼湧去。當先挑頭的那名白髮老尼首當其衝,已被掌風擊中胸口,慘叫著倒飛出去,撞在牆壁上滑落下來,口中鮮血狂噴,當場蹬腿斃命。
瘋樵扛著爛柯斧從武狂儒身後繞出來,斧刃在日光下閃著森然的寒光。他一個箭步上前,爛柯斧橫劈而出,將一名拔劍衝來的慈航靜齋長老連人帶劍橫斬成了兩截。血光迸濺,那柄精鋼長劍斷成了兩段,叮噹兩聲落在地上。
酒屠也動了,兩把宰牛刀從腰間拔出,刀光如雪,旋身一掃,將左側兩名老尼的咽喉齊齊割開。那兩名老尼手中的念珠還沒脫手,身子便已軟軟地倒了下去,頸間鮮血噴湧而出,灑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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