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一行在華山上休整了三天。
這三天裡,玉女峰上上下下的人都沒閒著。天還沒亮,山道上便已響起了雜沓的腳步聲與搬運重物時粗重的喘息。大批被“解救”的天機閣弟子,那些曾經被姜問道當作炮灰的外門弟子,那些被合歡宗與朱衣衛從各處哨卡中甄別出來的底層教眾,以及那些在最後一戰中倒戈反正的降兵,手提肩扛,把天機閣庫房裡的東西一趟趟搬下山去。
成捆的絲綢布匹、整箱的金銀器皿、大宗的茶葉藥材、堆積如山的糧米軍械,甚至還有姜問道珍藏了多年的古董字畫與藥王谷遺留的丹方殘卷,全被從那些隱秘的地窖與暗室中搜了出來,除了一些糧食留在山上,其他的一件不剩地碼放在山道旁的空地上。
朱衣衛的幾個頭目分頭出了山,到華陰縣與潼津渡一帶,一連搜僱了幾十輛騾馬大車。車把式們起初還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這幫殺氣騰騰的江湖人,要運什麼見不得光的貨物,可等他們瞧見那堆積如山的財貨與糧草時,一個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有個頭髮花白的老車把式,悄悄拉了拉拄著用樹枝做的柺杖童七的衣袖,壓低聲音問:“敢問這位爺,這……,這是抄了哪個大官的家?”童七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頭:“不是什麼大官,就是個裝神弄鬼的騙子。華山上天機閣閣主,北疆世子殿下千里奔襲,趕來殺了他,救下了數千被他劫掠奴役的百姓,這些東西,往後都是北疆軍的軍資,要運到潼津渡裝船,送回河東再改裝大船或大車,一路運回幽州入庫。你們只管趕車,世子爺交代了,腳錢給大夥兒按雙倍算,沿途有兵馬護送,到了渡口還有人管飯。”
那老車把式一聽,當下便不再多問,站到車頭上,把鞭子甩得啪啪響。所有車把式便圍攏過來,都聽他大聲喊:“這些東西,是北疆世子殿下,從華山上那個害人的天機閣裡剿獲的,咱們就近的人都知道,天機閣就是虎狼窩,我家兩個侄媳,都是讓天機閣的人搶了去的,如今,世子殿下千里而來,為咱們除了一大害,這些東西,要送去北疆邊疆充軍!這些年,沒有北疆軍保家衛國,東北的金蠻子,北邊的北原狼崽子,早就打進咱們大趙來了,大夥兒聽我說,咱們不圖那雙倍的腳錢,咱們得知恩圖報,路上都穩當些,盡心盡力,給世子殿下走好這趟差事,到了潼津渡,我老漢的腳錢拿出來給大夥兒打酒喝”。
“偏你老東西知恩圖報?俺們就是那白眼狼了?咱也不要那腳錢,路上能管頓乾糧吃便是了”。
“對,世子抓了多少貪官?給咱們老百姓做了主,咱願意給北疆世子幹活”。
一時間,所有車把式都自發的積極裝車,
這些物資在風陵渡口由桓春秋派來的五千旋風軍接應。吳白丁與常星河早已等在那裡,兩人一個拿著賬冊逐筆點驗,一個指揮士卒將貨物分類裝船。常星河依舊是那副憨厚模樣,只是這回學聰明了,每點驗完一車便用炭筆在車廂板上畫個圈,免得記岔了數。
吳白丁站在一旁,時不時拿扇柄敲一敲那些偷懶的兵士的腦袋,嘴裡唸叨著“這批絲綢是上好的雲錦,別給老子沾了水”。天機閣這些年來搜刮的物資實在太多,光是把所有東西從山上運到山腳便花了兩天兩夜,又從山腳裝車運到渡口花了整整一天。據吳白丁粗略估算,這批物資摺合成現銀少說也值上百萬兩,這還不算那些,無法估價的古董字畫與藥王谷殘卷。
三天裡,白景琰還陪著鳳璃去了一趟百尺峽。他沒有帶太多人,只讓紫釵、青鸞與幾個貼身護衛遠遠跟著,將那片安安靜靜的高坡留給了鳳璃與那些再也回不了家的人。冷霜與程硯秋等三十幾個戰死的朱衣衛與合歡宗弟子的屍首,已被收殮妥當,安葬在百尺峽內一片向陽的小高坡上。
那高坡背靠蒼崖,面朝東方,站在那裡便能望見華山下廣袤的平原與遠處隱約可見的黃河一線波光。鳳璃說,冷霜生前最愛站在高處望風景,每回巡山放哨都搶著去最高的哨臺,這個位置她應該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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