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姜問道站在總壇正殿之中,面前站著幾個人,虞伯賢、賀仲舉,以及他麾下三大長老之一的武衛長老霍昭。虞伯賢約莫五十開外,面容清瘦,顴骨高聳,一雙細長的眼睛總是半眯著,腰間掛著一柄窄長的薄刃快刀,刀鞘上的鯊魚皮已磨得發亮。他是大內供奉地字號排行第十七的高手,天象初期境接近中期的修為,一手快刀在京城武林中也算赫赫有名。
賀仲舉則與他截然相反,這壯漢四十出頭,身高八尺有餘,渾身肌肉虯結,站在那裡便像一尊鐵塔。他也是大內供奉地字號排行第二十一的外門橫練高手,一身橫練功夫已臻化境,尋常刀劍砍在他身上,除了落下個白印,甚至連皮都破不了。這兩人此番出京,本是為了接應曹通玄截殺白景琰,曹通玄東海一敗之後,他們便奉了晉王趙徹的密令,暫投天機閣,協助姜問道穩住華山局面。
姜問道先是朝虞伯賢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客氣與焦灼:“虞先生,此番還要勞煩先生再辛苦一回,請先生即刻飛書回京城,再次向晉王殿下催援兵。就說北疆世子白景琰已率大批天象境高手逼近華山,桓春秋的一萬旋風騎也已進駐風陵渡,隨時可能攻入華山境內。天機閣已危在旦夕,若朝廷再不派供奉閣高手來援,天機閣一旦覆滅,朝廷在江湖上便再無耳目可用。為今之計,只有盡力擒下白景琰,才能使我天機閣得脫劫難,也能徹底扭轉朝廷時局”他這番話明面上是在求援,實則是在變相提醒晉王:天機閣若是沒了,你趙徹在江湖上也就少了一條有力的臂膀。
虞伯賢也不多言,只是微微點頭,說了句:“姜閣主放心,虞某這就去辦”。便轉身出了正殿。他與賀仲舉本就是奉晉王趙徹之命來天機閣協助的,晉王與天機閣之間的勾連,他們自然很清楚。姜問道需要晉王的資源來擴充天機閣的勢力;晉王則需要天機閣的情報網和總體實力,來對付太子與秦王、蜀王等人;兩下里各取所需,狼狽為奸。如今姜問道有難,晉王應該不會坐視不理。但,至於援兵何時會到,又能來多少,那便是另當別論了。
姜問道又轉向霍昭,正色道:“霍長老,你即刻傳令下去,召集五峰所有精銳弟子,除了宋長老與嚴長老率必要力量駐守各處關隘之外,其餘人等,全部隨本座下山,先竭力圍殺那北疆世子夫人鳳璃。本座已得到確切訊息,山下那瘋女人鳳璃,正是北疆世子白景琰最寵愛的女人,只要咱們能拿下她,白景琰必定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白景琰一退,那便是我天機閣反客為主的良機。”他說這話時故意提高了嗓門,讓殿中所有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他對霍昭是信任的,霍昭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武衛長老,分管徵募弟子的事務已有數年,辦事得力,從不抱怨,對他這個閣主向來畢恭畢敬,忠心耿耿。
可姜問道到死也不會知道,霍昭原是北疆軍中一名校尉,後被徵調進了朱衣衛,在天機閣潛伏了整整七年。他是北疆人,喝祖河水長大的,做夢都想回北疆去。出北疆七年來,他無時無刻不在盼著能立下一樁大功,好拿著這份功勞堂堂正正地回北疆,重回北疆軍中效力。
而今日,世子夫人就在百尺峽石洞裡,世子殿下就在趕來華山的路上,這正是是他等了七年的機會。他面上依舊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恭順模樣,抱拳躬身道:“屬下領命。屬下這就去召集五峰弟子,半個時辰之內,所有能戰之人必在總壇演武場集結完畢。”說罷便轉身大步走出了正殿,步履沉穩,看不出半分異樣。
姜問道又將目光轉向殿中另外兩個人。這二人便是他最為倚重的另外兩大長老——分管財務的宋柔,與分管戒律的嚴青衣。宋柔約莫二十七八歲,生得一張極嫵媚的鵝蛋臉,眉如柳葉斜飛入鬢,眼若桃花含情脈脈,肌膚白皙如凝脂,身段兒妖嬈卻不失端莊。她站在殿中不言不語時便是一道極養眼的風景,開口時聲音軟糯卻不失條理,那些複雜的賬目在她口中便如數家珍。
她明面上是天機閣三大長老之一,實際卻是清河宋家,早在多年前便悄悄安插進天機閣的最重要的棋子。宋家當初之所以能差點取代崔家成為清河第一世家,靠的便是天機閣暗中提供的商業情報。而宋柔本人,更是前清河王妃宋離音的嫡親妹妹。
當初宋家得以在清河保全下來,舉族遷往北疆,全賴北疆世子設法迴護。姐姐如今是北疆世子白景琰的枕邊人,宋家欠世子一份天大的活命恩情,若不是世子指了條明路,清河王趙珣不會放過宋家,皇帝一樣也不會放過宋家,渤海的袁盎便是最鮮活的例子。
因此,已經得到了姐姐宋離音傳來密信的宋柔,早已暗暗打定主意,便是拼了這條命,也不會讓天機閣的人傷了世子夫人。
嚴青衣約莫三十二三歲,生得極是好看,一張冷豔的瓜子臉,眉如遠山含黛,眼似寒星,鼻樑挺直,唇色極淡,不施脂粉卻自有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氣質。她穿著一身藏青色的長老袍服,長髮只用一根銀簪高高束起,腰間懸著一柄窄長的橫刀,站在那裡便如一柄尚未出鞘的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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