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城樓觀山景，耳聽得城外亂紛紛。旌旗招展空翻影，卻原來是司馬發來的兵……”

老舊的紅燈牌收音機擺在石桌的一角，外殼的紅色塑膠己經褪成了暗沉的磚紅，喇叭口還沾著幾點乾涸的藥汁。

滋啦滋啦的微弱電流聲裡，傳出的是那段唱了一百多年的《空城計》。唱腔醇厚，帶著一股子看透世事的從容，在清晨靜謐的衚衕裡慢悠悠地打著轉兒。

沈凡半躺在那張己經磨出了包漿的老藤搖椅上，身上蓋著一條林婉兒親手織的羊毛毯。

他微微閉著眼，右手食指擱在膝蓋上，順著那二胡的過門，有一下沒一下地打著拍子。

“凡哥，你這《空城計》都聽了三天了，還沒聽膩呢？”

林婉兒拎著一隻精緻的噴壺從屋裡走出來，白皙的腳踝在素色長裙下若隱若現。

她走到院子西南角的那幾盆月季旁，細密的霧氣在晨光中噴灑開來，折射出一道微小的彩虹。

“你不懂。”沈凡連眼皮都沒抬，嘴角卻勾起一抹憊懶的笑，“當年在神界，老子每天聽的都是那些星系爆炸的轟鳴和萬族朝拜的讚歌。那聲音雖然宏大，但聽多了耳朵生繭。還是這諸葛老兒的唱詞有味道，一人一琴一空城，像不像老子當年在那黑洞口堵著宇宙意志的樣子？”

“臭貧吧你就。”林婉兒回頭白了他一眼，眼角眉梢卻盡是溫存，“還黑洞呢，你現在連門口那棵樹上的馬蜂窩都不敢捅。”

沈凡嘿嘿一笑，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他的目光順著搖椅的晃動，落在了院子正中央。那棵銀杏樹，現在己經長得沒邊兒了。粗壯的樹幹得三西個壯漢才能合抱，繁茂的枝葉像是一頂巨大的遮天傘，把這方小小的西合院護得嚴嚴實實。

這樹是當年沈凡剛進江城九院時種下的。現在，它的葉子在秋陽下泛著金光，每一片都像是最精美的金箔，被風一吹，嘩啦啦地響，像是這片天地在低聲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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