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按亮貨廂頂燈。

突如其來的白光讓趙承安閉了一下眼。再次睜開時，瞳孔對光仍有反應，視線卻需要片刻才能停穩。額角腫脹沒有消退，嘴唇因剛才兩口水稍微溼潤，臉色仍舊發灰。

“看著我。”周明遠說。

趙承安沒有立刻照做。“又想看什麼？”

“確認你還醒著。”

“保險公司的人還沒上班，我現在死了，你什麼也問不到。”

“所以別急著死。”

陳建川站在一旁，聽見兩人把死亡說成一項可以延後的業務。他想提醒趙承安別再激怒周明遠，卻沒有開口。自己剛才兩次擁有靠近駕駛室或報警手機的機會，都被他放過去，現在任何勸告都像站在岸上教別人怎麼從水裡呼吸。

趙承安最終抬起臉。

貨廂頂燈從上方落下，使鼻樑和眼窩的陰影比白天更深。二十年改變了皮膚、髮際線和下頜周圍的肉，卻沒有徹底改變骨骼輪廓。趙的鼻樑比周明遠更首，臉頰更寬；周的下頜更窄，眼尾也更低。兩個人若同時站在熟人面前，沒有誰會把他們認成同一個人。

相似只是相似。

可身份證照片不會與活人同時回答，嚴重燒傷後的臉也不會保留現在這樣清楚的差別。

這個念頭最初出現時，還只是一道沒有形狀的影子。那時周明遠看見受傷的趙承安、身份證照片和車窗裡的自己，想到如果面孔不再清楚，人們可能先相信姓名、證件和隨身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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