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它們簡單合成“周明遠的手機”，調查會變得很快，也會變得不可靠。號碼可能長期由他人使用，裝置也可能轉交；只有裝置、對端、使用習慣、證言、活動軌跡和後續取得的實物相互對上，實際使用人才會從推測變成可以寫進結論的事實。

警方回撥了那個號碼。

關機。

運營商依法提供的網路活動資料，只把最後幾個服務區域落在城西一片範圍很大的工業與貨運地帶。那裡有舊倉庫、停車場、廢棄支路、鐵路貨場和成排停用廠房。一個服務小區覆蓋的不是一間屋子，關機前的網路註冊也不是一枚釘在地圖上的定位點。

黑色摩托沒有因此出現在警方眼前。

下午，吳正濤去了另一家路邊修理鋪。

這家店與孫友良的城北修理鋪相隔大半座城。門臉很小，雨棚下掛著幾隻舊後視鏡。老闆馮長海起初以為警方是來查贓車，翻出維修登記簿後才慢慢記起那輛黑色摩托。

“左後視鏡底座松。”他說，“換了墊片，緊了螺絲。人沒說車是自己的，只說車主結賬要看票。”

維修登記簿的當日條目記著日期、專案、現金金額和車牌末西位。顧客聯當時己經交給來修車的人，目前並未取得；警方此刻固定的是店內留存條目，不是周明遠曾帶走的那張手寫憑證。末西位與孫友良車輛一致，記錄形成時間又早於新聞釋出，比馮長海看過報道以後重新組織的記憶更穩定。

馮長海確實接觸過新聞。

中午吃飯時，隔壁店主把手機遞給他看過那兩張圖。他先看見摩托，之後才知道警方在找一名男子。吳正濤要求他儘量區分原始經歷和報道帶來的聯想，但筆錄同時註明：此刻所有關於來人外觀的口頭回憶，都形成於馮長海接觸新聞以後，不能靠證人自己一句“原來就記得”恢復成未受汙染的證言。

馮長海說，來人把頭盔摘下後進店，身高與自己相近，說話像古河本地人，遞零錢時用的是左手；這些細節均作為新聞曝光後的回憶記錄，等待其他材料印證。他後來才覺得深色夾克和新聞背影眼熟，這一層聯想被另行標明，不能反過來補強前面的描述。

“能認人嗎？”吳正濤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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