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交最後一批材料時,沒有將所有舊人都叫到眼前站著看。該由誰接便依實際職責分別來,有的來路只能由確有許可權者知,有的涉及普通人日常申告,反該讓相關經辦知道怎樣問,保密與獨佔之間不能再只隔著一句事情緊要,由原來那個人隨時決定給不給別人看。
新接的一人翻到幾處只有簡記,問是否可以照現在所知補成完整結論。沈渡讓保留當時只知道的範圍,後來新增的另附,不能因為今日大致明白就替過去那一刻的人補上全知;有一條原來誤認的已得到反證,更須將改明的依據放在能查到的地方,不要只把錯的那行劃去,後面卻再找不到為何曾去問這個人。
謝昭寧同他議的正式任事,仍是限定事項的查核與相關銜接,不再把留人、問案、定罪和一切秘密來路全放到同一人手裡。他若認為現有許可權不足以辦一件確實必要的事,可以據實請明,不能繼續用陛下總歸知道自己有分寸代替每次實際應有的根據,反過來她也不能私下另給一句不必留記的話,再要求他把公事做得乾淨。
沈渡沒有假裝這對自己毫無損失。過去一些辦起來快的來路,如今須有其他承擔職責的人參與,知道的也不再只在自己腦中,他明確指出可能因此耽誤何處,最後把真正緊急時能夠先作的有限安排說清;既不能仍舊隨意,也不能等有人已受害再聲稱因為規矩太多所以什麼都沒辦。
涉及他此前經辦的具體申告,也有了各自結果。有的所指與真即時日並不相合,核明後說明不成立,有的屬於當時已經明確由其承擔的留置接續疏漏,他須答怎樣發生、後續怎樣補,不能因在最後關頭拒絕過不當命令,就將更早所有行為一概變成有功無錯。
他對此沒有寫一份願以死謝過的請罪,也沒有請謝昭寧念舊免問,將屬於自己的說明交出以後,便依定下的處置與任事範圍繼續。能否使用一個有能力又並不處處使人安心的人,終究不在君主是否願意把信任說得足夠深,而在具體事情能查、能問,出了問題有人能夠把他手裡那一項接過來。
來核一件舊留置結果的人,恰是從前曾在門外等過許久的家屬,見到沈渡先縮了縮手,以為自己又說錯了何處。負責者說明今日只是確認此前歸還之物與已辦結果,沈渡便退開讓實際承接者繼續,沒有站在那裡等對方相信自己如今會溫和些,也沒有將這份畏懼解作刁民不識曾經的好意。
那人把要問的說完,走出去時終於不必先找一個能託進話的熟人。這個變化很小,仍不能證明每一處從此都不會有人拖延,卻使眼前一件事不再由沈渡願不願多看一眼決定,他回到案邊繼續核剩下幾項,也沒有因為別人能接下便覺得自己一身本領已無處可用。
裴硯看完正式交接範圍,問有沒有仍留在私人住處、卻屬於公事應收的東西。沈渡答有些舊時個人所記須辨公私,已經請相關者按所涉核,真正屬於案中事實的不會因為字寫在自己的紙上便都歸自己,純屬不涉職事的私人往來則也不能一句徹查全部拿走,雙方照這個範圍繼續辦,沒有誰先得一項無限查問另一人的便利。
最後一份簽收落定後,沈渡起身離開,手上仍帶著當日新領、需照職責辦理的事項。他沒有在門邊回頭說此後甘為陛下一人所用,謝昭寧也未留他表忠,只問其中需從外地再核的來路多久能有第一回報,聽清以後讓按實送,不要為了趕在她下次問起前就把尚未見到的寫成已經確認。
數日後,他所參與轉核的一條舊軍中下落有了進一步訊息,與謝昭寧早年第一次外出作戰時仍失蹤的一人有關。先送來的只列找到記錄的地方與可問證的人,遺物尚在核認,謝昭寧讀到那一項時很久沒有移開目光,隨後請將當初一直保留的失蹤記錄取來,別先向家屬傳人已經找到,也別因過了這些年,就將能繼續問的那一步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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