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門不開了
治安隊四道手電筒把鐵柵門前照成一塊白地。陸離趴在廢渣堆背面的陰影裡，只從縫隙中露一隻眼睛。草根扎著下巴，夜風順著地面灌過來，把手指上幾道血口子凍得發木，像剛拿辣椒水洗過一遍。
隊員們上前推門，鐵柵門紋絲不動，只有鐵鏽從門框縫裡簌簌往下掉。一名年輕隊員揪著門縫喊話：“治安隊檢查，裡面的人開門！”門裡沒有應聲，半息後，一聲鐵器砸在軌道上的悶響傳出來，噹啷，震得人頭骨發麻。接著是鎖鏈拖過石面的嘩啦聲，由深處拖到門邊又往回拽，中間夾著幾句壓低的呵斥，兇得厲害。
彈幕在螢幕邊緣浮過：“這是在裡面排隊形？還是給賬本上香？”“連環鎖匠現場教學，主播不旁聽一下？”
陸離沒接話。他把手機螢幕往草葉裡又壓了壓，鏡頭朝外留著。門內鎖鏈聲來回拖了幾趟便安靜下來。他知道疤六這會兒正把人趕回鎖鏈位置，把藍殼賬本塞進石縫，再把鐵門從裡面閂成一座小碉堡。隔著一扇門，他一樣也夠不著。
門內徹底沉寂後，他貼著雨水溝邊沿，貓腰摸向治安隊側翼。爬過一堆碎矸石時，一道白光從側裡釘過來。年輕隊員端警棍逼近兩步：“站住，手放在看得見的地方。”
陸離眯眼，沒躲：“臨時安全員，陸離。周隊長讓我協助排查。”他抬手擦了擦鼻樑上的幹泥，“登記名冊上有名字，你按程式查。”年輕隊員沒讓路，先按住肩頭對講機低聲報了兩句，才側身讓他過去。
賙濟見到他那副模樣時，電筒光在陸離身上多停了片刻。陸離從頭到腳沒有一處是乾的，手指上掛著幾道血印，活像從水泥攪拌機裡爬出來。賙濟把手電光移開：“你又做了什麼好事？”
陸離道：“疤六夾著一本藍殼賬本出來過，拍到了。現在賬本跟他一塊兒鎖在門後頭。”賙濟沒有追問第二句，轉發了影片，隨即下令封鎖舊運矸道口兩端，再派人繞到鐵柵門側方，找其他能入井的通道。
兩名隊員很快在水泥袋堆旁發現那兩隻乙炔鋼瓶。橡膠軟管、焊槍、一整套切割工具攤在防潮墊上，整整齊齊，像主人臨時去上了個廁所。治安隊員拍照固定後，把鋼瓶挪到距鐵門二十步外的空場上。賙濟在鋼瓶前站了十幾息，讓人把封井材料的種類和數量一一登記在冊。
他走到鐵柵門旁，蹲下檢視門軸和鎖釦。沒有強行撬動，只用手背叩了叩鐵板，衝裡面揚聲說：“門裡的人，把門開啟，現在接受檢查。”
鐵門內安靜了很長時間。久到賙濟要喊第二遍，門縫底部才亮起一束光。疤三的聲音隔著鐵門傳出來，軟得像在水裡泡過三遍的抹布：“周隊，誤會了。剛才是礦工被警報震懵了，才一窩蜂往外撞，我已經把人重新鎖回原來的地方。”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那個賬本是礦上的進出貨記錄。井下瓦斯異常，我怕帶出來出岔子，就先拿回去了。天亮再開門，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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