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多看了他一眼：“前一個這麼說的，上週剛把債追到人跑路。”
“那我快了。”
店主不再接話，收錢，把防水袋塞進鐵架深處。原件隨他入城，副本留在這間鐵皮棚裡。若原件在城裡被搜走、撕掉或消失，至少還有一份副本能證明編號存在過。
他找了處水泥臺階坐下，終於有空把名片翻到背面。陽光直射，鉛筆字被手汗洇開一點，仍能認全：C07-014。
這串編號他見過。陸小雨墊款單上的賬戶開頭就是C07，末尾正好是014。墊款賬戶開通的那一天，也同這串數字的後半截完全重合。陸離眯起眼，把兩張資訊疊在一起。城中融資方從原放款人手上接過了那張債權合同，也接過了催收系統裡給陸小雨準備好的那個格子。名片背面的編號，就是那筆債在賬房裡的座標。
他剛把名片收好，聯絡機自己震了一下。一條自動推送，沒有落款：
醫療墊款管理端：還款渠道已關閉。墊款狀態由暫緩繳付變更為催收執行待啟動。首個結算週期結束後，執行程式將同步至病床電子檔案。
陸離讀完兩遍，試著點進舊還款入口，頁面彈出一行灰字：該渠道已暫停服務。沒有客服電話，也沒有轉人工按鈕。債主代表上門那天，人話還能講價。如今人話轉成系統記錄，連標點都硬了不少。
陸離收回視線。視野邊緣的五個字仍在原位：宜入城討債。沒有彈新提示，也沒有任何強制任務。那行字像一盞沒關的呼吸燈，只負責亮著。
他起身，用餘額買了瓶水，又買了只熱餅。餅裡夾著土豆絲和一片發青的辣椒，辣得太陽穴跳了一下。公交到站，他嚼著餅上去。
第一次換乘，站臺對面的臨時停車帶上停著那輛舊外地車。車沒有熄火，排氣管吐出的白氣細而勻，像一個人蹲在路邊抽完了煙，正琢磨要不要續第二根。擋泥板內側結著灰白泥殼，是村道黏土留下的記號。陸離收回目光，隨人流上車，在後排隨便找了個空位坐下。
第二次換乘，那輛車又出現在隔兩條車道的位置。駕駛座的人始終沒有下車，車身在車流裡保持著一個剛好能被看見的距離。透過玻璃，那輛舊車的雨刷器動了一下，又停住，像把擋風玻璃上一滴早乾的水痕又颳了一遍。
班車繞過一座立交，駛上入城引橋。輔道上，舊車亮起右轉燈，在引橋根部拐向舊市場方向。陸離看著它縮排成片招牌後面，收回視線。對方已經確定，他正在趕往名片上的地址。再往下，不需要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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