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強到場的時候,巷子裡的三個人還沒散。
他沒有急著進門。兩輛車堵住巷子兩頭,人貼著牆根摸進去,等院子裡那盞燈滅了一回又亮起來——是出來倒爐灰的——門一開的工夫,人就進去了。屋裡三個,一個都不少。桌上攤著一隻麻袋,麻袋裡的東西倒在氈子上:幾隻陶罐,一面銅鏡,一堆用舊報紙單獨裹著的小件,旁邊擱著一杆電子秤,秤上壓著一疊現金。
連夜突審。嘴最硬的那個撐到第二天中午,鬆了口。
線頭一根一根抽出來:院裡這三個人,是「串鄉的」——從白楊河下游一帶收貨,攢成批,再倒給東邊來的買家。他們供出了固定的上家:一夥在沙樑子一帶活動的盜墓賊,五六個人,晝伏夜出,專挑冬閒。地凍。沒人下地的月份動手。工具是改過的洛陽鏟,探。挖。回填,一夜完活,第二天沙面上連腳印都被風抹平。
「沙樑子」三個字報上來的時候,李明鑰正在院裡開碰頭會。
那一片,縣誌上有名。唐代戍堡遺址,往南開出去三公里,是成片的古墓群——紅柳包一個連著一個,沙面上看著什麼都沒有,地底下,埋著一千多年前守邊人和屯田人的家。
案子定性:盜掘古文化遺址。古墓葬。檢察機關提前介入,引導偵查。李明鑰帶著阿依古麗進駐專案,頭一件事,就是把證據標準釘死在偵查的每一步上:每一件東西從哪兒起出來的。經了誰的手。要流向哪兒,一環一環,都要能對上。
收網定在第五天夜裡。
於強帶人在紅柳灘外的乾溝子裡趴了四個鐘頭。臘月的戈壁灘,零下二十六七度,人趴在沙窩裡,熱氣不敢哈,望遠鏡的鏡片上結了一層霜。後半夜兩點,沙丘後頭亮起一星手電,三下長,兩下短。騾隊的鈴鐺用布裹著,十幾峰騾子,馱著麻袋,從墓群的方向摸出來,在灘上和兩輛越野車接頭。
貨過手的一瞬間,四周的燈全亮了。
人和贓,一併落網。起出來的東西連夜拉回縣局,清點的時候,會議室的長條桌上擺了半桌:一面銅鏡,鏡背的海獸紋還咬得清邊;四件彩繪陶俑,顏色褪了大半,眉眼還在;幾塊織物殘片,脆得像煙紙,一動就掉渣;還有一截木牘,字跡漶漫,得拓下來才認得出。
地區博物館的專家是第三天早上趕到的。姓邊,六十二歲,研究館員,戴一副斷了腿又用膠布纏上的眼鏡,人精瘦,像戈壁灘上一株老駱駝刺。老邊進門沒寒暄,戴上白手套,一件一件過手,過了兩個鐘頭,一句話沒說。
過到那截木牘的拓片,他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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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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