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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鋪破局者_第18章 風雲際會入局18(1)

第二十六章 秋定

六月一到,汴京的天就熱得狠了。槐花的甜香濃得化不開,招來了成群的蜜蜂,嗡嗡嗡地在樹冠裡打轉。凌染的司署裡擺了三個冰盆——造辦處特批的,說是暑天不能讓掌案的工匠中暑誤工。她這人怕熱不怕冷,冰盆一擺上,她幹活的速度明顯快了一截。

七月秋貢扇的定樣,她己經在心裡盤算了半個多月。從扇骨的選料到扇面的構圖,從灑金的佈局到刻紋的深淺,她前前後後畫了十幾張草稿,最後定下來三套方案。

第一套,沿用她擅長的湘妃竹加灑金,但把金箔的密級拉到最高,做成滿鋪灑金——整把扇子開啟像一把碎金打造的扇面,只在右下角留一小片空白,用極淡的墨畫一枝瘦梅。這是“富貴中見清雅”的路子,穩妥,適合大內常用的場合。

第二套,換一個思路。用白竹打底,不鋪灑金,用“指扣三疊”的刻紋在扇骨上做文章。把竹骨磨到最薄、最透,在骨面上刻三層交疊的梅枝紋路,光線穿過扇骨的時候會在扇面上投出重影,像一幅會動的墨梅圖。這是“素中藏巧”的路子,新奇,適合文人的書房案頭。

第三套,她想了最久。用檀木做扇骨,沉香做扇柄,扇面不灑金也不畫墨,而是用吳老太太教的灑金留白法——只不過把金箔換成了銀箔。銀箔鋪成一彎殘月和滿河碎星,月光之下用淡墨勾一道寂寂的遠山。銀光比金光冷,也比金光含蓄,這把扇子要是進了大內,大概是放在夜晚的燈下看的。

她把三套方案畫了詳圖,附了料子的選樣和工序的排期,六月底的那天交給了楊誠。楊誠接過去看了足足半個時辰,翻來覆去地看了三遍,然後把圖紙合上,點了下頭。

“三套都做。”他說,“備樣各做兩把。七月下旬總管們過來看。”

凌染應了一聲“好”,轉身回工坊去了。她心知肚明——總管們來看樣,其實就是秋貢扇的“預選”。如果三套方案都被點頭,那她今年秋天就能正式以掌案的身份督造秋貢扇;如果只有一兩套被點中,那她還得再磨一陣子。

她沒想那麼多,只管埋頭做。

七月的汴京熱得人喘不過氣。工坊裡雖然擺了冰盆,但凌染怕炭火不夠旺會影響金箔的韌度——灑金用的膠在太冷的環境裡會凝滯,鋪出來不夠潤——她乾脆把冰盆撤了,開著窗讓熱風吹進來。蒸籠一樣的工坊裡,她每天從早做到晚,背上的汗幹了又溼、溼了又幹,棉袍的後背結了一層白花花的鹽漬。

阿杏每天中午來送飯,見了她一身汗就心疼,拿了溼帕子給她擦臉。凌染接過帕子胡亂抹了一把,塞回去,繼續幹活。她娘託阿杏帶話過來,說天熱要多吃涼的東西別中暑,凌染嘴上應著好,手裡的刀一刻不停。

七月中旬,三套方案各兩把,一共六把扇子全部完工。凌染最後查驗的時候,六把扇子一字排開在長案上,午後的陽光從窗戶傾瀉進來,把滿室照得亮堂堂的。湘妃竹灑金的那兩把金光西溢,白竹刻紋那兩把光影流轉,檀木銀箔那兩把冷光幽幽——三種不同的氣韻在同一間屋子裡對峙又共鳴,把工坊襯得像是某個小王侯的珍寶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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