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臘月
十二月初,造辦處的院子裡積了二尺深的雪,掃雪的老頭每天天不亮就揮著竹掃帚“唰唰”地開路。凌染的工坊裡堆了滿滿的半成品和成品,三十把扇子還差最後六把沒收尾。暖爐燒得旺,可窗臺上靠南的那排杯子還是結了一層薄冰。
她每天辰時不到就開工,戌時過後才收工。手指凍僵了就貼在暖爐的鐵壁上焐一焐,等麻勁兒過去了繼續落刀。劉管事看不過去,給她多添了一個腳爐,可凌染干起活來腳不沾地,爐子倒是便宜了旁邊那把沒人坐的椅子。
臘月初三這天傍晚,她把第三十把扇子的最後一片金箔鋪好、壓實、封邊。然後把扇子合上,用素絹裹了,放進箱子裡——滿滿一箱子,三十把湘妃竹灑金扇,每一把都包得妥妥帖帖,素絹外頭又裹了一層油紙防潮。
她合上箱蓋,蹲在箱子面前看了很久。從十月底到現在,西十多天,她把自己釘在這間工坊裡,劈了上百根竹料、磨鈍了六把篾刀、用掉了三盒金箔。箱子裡這三十把扇子,就是她這些日子全部的心血。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北風裹著雪沫子灌進來,撲了她一臉冷氣。她吸了一口,肺裡涼絲絲的,整個人從發頂清醒到腳尖。
第二天一早,她找劉管事交了貨。劉管事領著兩個雜役把木箱抬走了,一路走去封存入庫的時候還回頭看了凌染一眼,笑眯眯的:“凌姑娘辛苦了,好好歇兩天。”
凌染嘴上應著,可走出造辦處大門的時候,腳底下還是不由自主地往工坊方向拐了一下。拐了兩步又停住——沒事做了。三十把扇子做完了,料子用光了,工具收好了,連案頭那些碎竹屑都被她清掃乾淨了。
她站在院子裡空落落的雪地上,忽然有點不知道該幹什麼。
站了一會兒,她轉身出了門,往大相國寺後面那條巷子裡去了。
張孟的院門虛掩著,她推門進去,看見他正蹲在院子裡剷雪。棗樹底下的雪被他堆成了一個小雪堆,旁邊放著一把鐵鍬和一個竹簸箕。他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是她,愣了一下:“你今天怎麼這麼早?”
“扇子做完了。”凌染在石桌邊坐下,看著他繼續剷雪,“交完了,沒事了。”
張孟把最後一簸箕雪倒到牆角,拍了拍手上的雪渣,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那接下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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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深愛着他。
我也相信有一天,她能溫暖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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