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卷：雙撐

第一章·塵埃落定

十月十五，李大全的案子判了之後第七天，汴京城下了一場大雪。這場雪來得比往年早了整整一個月，頭天晚上還是晴天，第二天早上推開窗戶，整個汴京己經變成了一片白。甜水巷的槐樹枝上掛滿了雪，壓得枝丫彎下去，像老人弓著的背。孫婆婆的茶水攤被雪埋了半截，她拿著掃帚掃了半天才把攤子從雪裡扒出來。她說她活了六十年，沒見過十月份下這麼大的雪，這是老天爺在給誰戴孝，但她沒說給誰戴孝。

聚珍堂的門板今天卸得比平時晚。來旺站在門口，看著滿地的雪，不知道該不該掃。掃了吧，怕一會兒又下；不掃吧，客人沒法走路。他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掃了，從門口一首掃到巷口，掃出一條窄窄的路，剛好夠一個人走。他掃雪的時候，看見巷口站著一個穿灰布短褐的人，佝僂著背，手裡提著一個包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在等誰。

來旺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認出來了——是趙大。

趙大瘦了很多。七天前他給聚珍堂送信的時候還是一副油光滿面的樣子，現在臉頰凹下去了，眼窩也凹下去了，整個人像是一棵被霜打了的白菜。他站在巷口，不敢進來，就那麼站著，手裡提著的包袱被他攥得緊緊的，指節發白。

來旺跑進去告訴了王熙鳳。王熙鳳正在後堂喝粥——小米粥，配一碟鹹菜，一個雜糧饅頭。她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站起來，整了整褙子的衣領，把步搖扶正。她沒有讓來旺把趙大帶進來，也沒有自己出去，而是站在門口，隔著門檻看著巷口的趙大。

兩個人隔了大半條巷子，誰也沒有動。

雪又開始下了。細細的、密密的，從灰白色的天上飄下來，落在趙大的頭上、肩上、那個攥得緊緊的包袱上。他整個人像一尊雪人。

王熙鳳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雪裡傳得很遠。

“趙頭領，進來吧。”

趙大低著頭，一步一步地走過來。他的步子很重，踩在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一聲一聲的，像是在跟什麼人告別。他走到王熙鳳面前，站定，把那個包袱舉起來，雙手捧著，遞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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