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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龍王的逆襲:從斗一開始_第26章 暴露(1)

清晨的霧從後山低處漫上來,浸溼了松樹的根系和岩石下方的野草叢。

她還在睡。後山那塊突出的岩石旁邊,她蜷在松樹根部的凹陷裡,灰袍子裹著身體,白髮鋪在泥土和苔蘚上,像一片被夜露打溼的月光。她昨晚沒有回宿舍。和小舞坐到深夜之後,小舞先下山了,她一個人留在岩石上,看著銀河從東邊轉到西邊,看著天斗城的燈火一盞一盞滅下去,看著月光從松針的間隙漏下來又移走。然後她困了。花不需要睡覺,但人形需要。她的頭靠在松樹的樹幹上,膝蓋收起來,手搭在腳踝上,眉間的花印在夜色中亮著極淡的紅光,然後慢慢暗下去。她睡著了。

睡著之後,她的身體開始“退”。

不是退回花形態。是“退回”花的方式。她的呼吸變淺了,淺到像是沒有在呼吸。她的體溫下降了半度,皮膚從珍珠色變成了近乎透明的白,白到能隱約看到底下淡金色的血管在緩慢地流動。她的白髮更軟了,更薄了,髮絲末端出現了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分叉,分叉的形狀像是花瓣邊緣的鋸齒。她的手指微微蜷著,指甲的玫瑰色在晨光中泛著一層薄薄的、半透明的光澤,像是花瓣上的露水。她的左腳從灰袍子的下襬裡伸出來,腳趾微微張開,踩在岩石旁邊的泥土上。腳底的皮膚在泥土的溼氣中變得柔軟而敏感,腳趾間的縫隙裡,幾根極細的、淡金色的根鬚正從皮膚表面探出來,在泥土中緩慢地、無意識地延伸。它們在“聽”。後山的泥土裡,松樹的根系、野草的根系、苔蘚的根鬚,全都在“說”。“在”。“溼”。“暖”。“根”。她的根鬚在回應。極細的。極淡的。像是花在夜裡安靜地開。

松樹的枝葉在她頭頂微微顫動。一片枯黃的松針從枝頭脫落,飄下來,落在她的白髮上。她沒有醒。眉間的花印在晨光中亮了一瞬,八重花瓣的輪廓從暗紅變成了淺紅。晨霧在她周圍凝聚成極細的水珠,落在她的白髮上、灰袍子上、腳趾間的根鬚上。她“喝”了。根鬚在水珠中微微伸展。丹田深處那粒金色的種子在晨光中亮了一下,根鬚在經脈中延伸了一點點。她在種根。在睡夢中。在泥土上。在霧裡。

山道上傳來腳步聲。

很輕。鞋底踩在碎石上的聲音,節奏不快,像是在散步。來人穿著史萊克學院教職工的灰色制服,手裡拿著一本冊子和一支炭筆,冊子的封面上印著“學院植物資源普查”的字樣。他叫周明,武魂殿安插在史萊克學院的暗線,在學院擔任植物學教員己經三年了。他的武魂是“嗅靈草”——一種極罕見的植物系感知武魂,能透過嗅覺分辨魂獸和魂師的魂力屬性,分辨精度遠超普通的感知魂技。他今天來後山是為了執行武魂殿下達的任務:以“植物資源普查”為藉口,繪製史萊克學院周邊區域的植物分佈圖,標記所有可疑的魂獸活動痕跡。

他走上後山坡頂的時候,腳步停住了。

周明先看到的是白髮。鋪在松樹根部的苔蘚上,在晨霧中幾乎是發光的,髮絲末端帶著極細的、像花瓣鋸齒一樣的分叉。然後他看到了那張臉。側臉。睫毛很長,在顴骨上投下淺淡的陰影。眉間有一朵紅色的花印,八重花瓣,從外到內層層收攏。皮膚是半透明的白,能隱約看到底下淡金色的血管。腳趾間的根鬚在泥土中微微伸展,像是剛從土裡拔出來的花根。周明的瞳孔猛地縮了。他的嗅靈草武魂在那一瞬間瘋狂運轉,魂力從鼻腔湧出,將空氣中的氣味分子分解到極致。他“聞”到了。

花香。冰泉的寒。火泉的暖。萬年仙草的醇厚。還有一種他從未聞過的、屬於植物系魂獸化形的、純粹的、幾乎可以稱之為“本源”的氣息。相思斷腸紅。

周明的手在發抖。但他的動作很快,快得像是在學院裡做植物標本時練出來的。他從制服口袋裡摸出一枚拇指大的魂導攝影器,銅殼的,鏡面嵌著一顆極小的魂晶。他對準岩石上的少女,按下快門。魂晶閃了一下。極短的。極亮的。畫面被刻入魂晶內部。一張。兩張。三張。他換了三個角度,拍了三張。正面,側面,腳部。每一張都清晰到能看到她眉間花印的每一片花瓣,看到她腳趾間根鬚的每一根纖維。他把魂導攝影器塞回口袋,轉身就走。腳步很快,但沒有跑。他知道不能跑。跑會引人注意。

他走下坡的時候,撞上了一個人。

奧斯卡站在坡道上。他穿著校服,兩邊袖口都縫著補丁,深棕色的碎髮睡得有些翹,琥珀色的眼睛下面還有昨夜慶功宴留下的淡青色。他的手裡拿著一根普通香腸,還冒著熱氣。他是來給她送早飯的。他知道她昨晚沒回宿舍。小舞回去的時候,他問了。小舞說“後山”。所以他來了。他走上坡道的時候,鼻子先於眼睛捕捉到了異常。食物系魂師的嗅覺比常人靈敏得多。他能從空氣中分離出至少二十種氣味。此刻後山的晨霧中有松脂的苦香,有苔蘚的潮溼,有野草的青澀,有她身上那股極淡的花香。但還有一種他不熟悉的氣味。墨水的味道。炭筆的味道。還有第三種。金屬的。銅的。極淡的。像是有人在這裡用過魂導器。魂導器的魂力餘波還在空氣中殘留著,細如蛛絲的銅鏽味混在晨霧裡,被他敏銳的嗅覺從二十種氣味中剝離出來。然後他看到了周明。灰色制服。手裡的冊子。急促的呼吸。還有他右手插在制服口袋裡的姿勢——太緊了。像是在按著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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