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子是金色的，表面覆著細密的紅色紋路，像一滴凝固的血，又像一顆微縮的心臟。

它卡在石脊的裂縫中，一半浸在火泉蒸騰的熱氣裡，一半泡在冰泉滲出的寒露中。火泉的熱浪每湧來一次，種子的外殼就發燙、膨脹、裂開一道細紋；冰泉的寒流每漫過一次，裂縫就癒合、收縮、凝出新的冰晶。熱與冷，脹與縮，裂與合，週而復始，永不停歇。

這種反覆持續了七天。

第七天夜裡，月圓。月光從谷口傾瀉而下，落在種子上，像一匹銀色的綢緞鋪在石脊上。種子在這月光中劇烈震顫——它“讀”到了月光的溫度，一種不同於火泉和冰泉的第三種溫度。冰火兩儀眼的靈氣在過去七天中重新找到了平衡：火泉不再狂暴，冰泉不再翻湧，兩者交匯處形成了一個新的、更小的漩渦，漩渦的中心恰好是種子所在的位置。

種子裂開了。

一枚細如髮絲的白色根鬚從裂縫中探出來，顫顫巍巍地，像嬰兒的手指。根鬚在空中停頓了片刻，似乎在“聞”這個陌生的世界，然後一頭扎進了石脊的裂縫深處。

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第西根……白色根鬚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在石脊中蔓延、分叉、糾纏，織成一張細密的網。這張網以種子為中心向西周擴散，穿過碎石，穿過焦土，穿過冰火兩儀眼萬年沉積的礦物質層，最終抵達了冰泉和火泉的底部。

根鬚扎入火泉底部的瞬間，她“嘗”到了硫磺和岩漿的味道，灼熱、辛辣、濃烈得像一口燒紅的鐵水。根鬚扎入冰泉底部的瞬間，她“嘗”到了寒鐵和霜雪的味道，冰冷、清冽、寡淡得像一片剛從極北之地飄來的雪花。

兩種味道在她體內相遇，衝撞，融合，生成一種前所未有的味覺。這種味覺後來被她稱為“活著”。

第二天清晨，第一片葉子破土而出。

那是一片只有指甲蓋大小的嫩葉，通體透明，葉脈中流淌著極淡的金色液體。葉子在晨光中緩緩舒展，像一個初醒的人在伸懶腰。葉面上凝結著一層細密的絨毛，絨毛尖端掛著微小的露珠，每一顆露珠都折射出不同的顏色，拼在一起，恰好是相思斷腸紅花瓣的七層紅。

這片葉子只存在了一天。

第二天，它枯萎了，化作一縷金色的養分被根鬚吸收。第三天，兩片新葉從枯萎的葉柄處長出，更大、更厚、更紅。第西天，兩片葉子枯萎，三片新葉長出。第五天，三片枯萎，五片新生。第六天，五片枯萎，八片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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