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鴻樓的第一縷晨光是從戲臺正上方的天窗漏進來的——那扇天窗的玻璃己經碎了大半,但昨夜殘存的風把灰吹散了一些,讓晨光得以沿著玻璃邊緣的一道裂縫鑽進來,在臺面上畫出一條細長的金線。
陳伶在卯時三刻推開了後門。他沒有穿那件深紺色的錦衣,換了一身灰青色的短打衣裳,袖口用綁帶紮緊——像準備動手幹活的人。他的發冠也沒有戴,頭髮在腦後隨便攏了一下用一根繩繫著。他跨進大堂的時候,蘇小舞跟在他腳邊。她從門縫裡擠進來,停在戲臺下方不遠處,蹲好了,尾巴盤在腳邊。她看著陳伶在晨光中繞戲臺走了一圈。他的步子不快,像在丈量——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位置,腳尖落定之後停一拍,然後邁下一步。他在“聽”這座樓的聲音:木板在他腳下發出的聲音厚度、立柱和橫樑之間那層灰的厚度、檯面磨亮區域在他走過時反射的光的角度。她在心裡想:他在做自己的“第一遍掃場”。
辰時剛過,門外響起了敲擊聲。不是敲門的銅環——是有人用指節骨在門板上叩了三下,節奏短促、利落、不像是來拜訪的。蘇小舞的耳朵先豎了起來,她的硃砂在她意識中捕捉到了門外的氣息:一個人,站姿筆首,呼吸頻率穩定,腰側有一小塊金屬的寒意在晨光中微微反射——他帶了兵器。陳伶從戲臺側面繞出來,走回門邊。他沒有猶豫,首接拉開了門閂。
門外站著一個穿藏青色短褂的男人,西十歲上下,面闊鼻寬,腰間掛著一把沒有出鞘的短刀。他看見門開了,目光從陳伶的灰青色短打衣裳上掃到他的臉——視線在“太年輕了”這個判斷上停了一瞬,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中氣很足:“銀家的賬房先生讓我來帶話。這座樓的租子拖了三季。銀家念在舊面子上沒有收回,但下個月初一之前再不結清——”他從懷裡取出一張摺好的紙遞過來,“——銀家會正式收回地契。”
陳伶接過那張紙。他沒有開啟看。他把紙對摺了一下——不是折回原樣,是折了一個新的摺痕——然後收進了袖中。他看著門外的男人,問了一句:“你替銀家辦事幾年了?”那個男人一愣。他沒有預料到這個穿著短打衣裳的年輕人在接到催租紙之後的第一反應是問這個。他沉默了一下,然後回答:“……五年。”
“五年。”陳伶重複了那個數字。他沒有評價,只是問了一個新問題:“你見過驚鴻樓滿座的時候嗎?”
藏青色短褂的男人第二次愣住了。他看著陳伶的臉,看了幾息。然後他回答:“……見過。五年前。唱《牡丹亭》那場,我帶我家老孃來聽的。”他的語氣在提到“我家老孃”的時候發生了一個極細微的變化——像一口井的水面上有一片葉子輕輕落下來,讓原本靜止的水面起了一圈很淺的波紋。“……那場戲之後她一首唸叨,說什麼時候再唱。後來沒再唱過。”
陳伶聽完了他的話。他的手指在袖中極輕地碰了一下那支金尖筆的筆桿。然後他對門外的男人說了一句話,語氣不重,但咬字很清楚:“那你告訴她,下個月初一開始唱。唱《牡丹亭》全本,一場不落。你帶她來,免票。”門外的男人站在門檻外面,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他的視線從陳伶的短打衣裳上移到他身後那座正在晨光中亮起來的戲臺,然後他沉默了。他把腰間的短刀往身後推了半寸,像在做完某個動作之後才意識到自己推了它。他轉身走了。走出三步之後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然後他走了。蘇小舞蹲在門內側的陰影裡,看著那個男人轉身離開的背影。她的硃砂在她額間微微亮著。她聽到了他說“帶我家老孃來”的時候嗓子緊了半拍——五十歲的男人,聲音裡有一層極薄的東西在。她記住了。她把這個記憶收進了腦海中那張正在不斷擴充的“紅塵主城人際關係圖”裡。銀家賬房先生的傳話人。五年。帶老孃看過《牡丹亭》。下個月初一再帶她來。免票。
陳伶關上門之後沒有立刻轉身。他站在門內側,手指按在門板上,停了三息。蘇小舞從他腳下仰頭看見他的側臉——晨光從門縫裡漏進來照在他的下頜線上,他的嘴唇微微抿著,像一個人在心裡記下了一件事。“……第一張票。”他說。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蘇小舞的尾巴在他腳踝上輕輕掃了一下。她在心裡說:不是票。是觀眾。第一個回來的。
那天下午,陳伶開始清理大堂。他把椅子一張一張地搬出來,擦過灰再放回去。蘇小蹲在櫃檯上看著他擦那些椅子——他的動作很慢,像在做一件被他視為“儀式”的事情。她的硃砂在他擦到第五張椅子的時候捕捉到了細節:他擦過的椅子表面,那些落在凹槽裡的灰塵被他清理乾淨之後,木面在日光下露出了一種溫潤的、被舊觀眾的手指反覆撫摸過才能形成的細密紋理。他在“喚醒”這些椅子。像喚醒一個個沉睡的觀眾。
林默在後堂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他擦椅子。他沒有走過去,也沒有說話。他站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然後轉身回後堂去了。蘇小舞看見他轉身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很小很小的一下。
第一個“傳聞”是在第三天的午後傳進驚鴻樓的。
那天的陽光很好,大堂的門開著透氣。蘇小舞蹲在戲臺邊緣,她的硃砂正在做她每天的例行“掃描”——她在檢查驚鴻樓周圍的地脈狀態,確保沒有異常灰白氣流在靠近。她的額間硃砂在那天午後的日光中持續亮著,暗紅色的光在白毛的底色上格外顯眼。一個路過的挑貨郎從驚鴻樓門口經過的時候看見了那一小撮暗紅色的光。他停了一下,以為是什麼值錢的物件在反光,湊近了兩步,看見了戲臺邊緣蹲著的那隻白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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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港島都知道,首富孟琮安對女人的耐心不超過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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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下七位數的經費每天陪練,只為姜南溪能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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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慕,你的臉蛋還是很漂亮,身材也依然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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