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七月初八，處暑的餘威還浸在江城的空氣裡。傍晚六點半，寫字樓外的柏油路被曬了一天，踩上去還帶著軟塌塌的燙意。風裹著街邊大排檔的油煙和汽車尾氣捲過來，悶得人嗓子眼發緊。我夾在下班的人流裡往地鐵站走，眼角掃到人行道旁的香樟樹下，堆著幾簇燒透的紙灰，風一卷，細碎的黑屑打著旋飄起來，擦過我的腳踝，涼得像冰。

“鬼月開門咯，夜裡都莫瞎晃。”

路邊賣涼蝦的阿婆用蒲扇扇著煤爐，慢悠悠地念叨了一句。旁邊幾個納涼的老人搭著話，說今年七月半雨多，河水漲得快，要當心些。我笑了笑沒接話，這些話從小聽到大，什麼七月半夜不晾衣、不撿路邊物、不走臨水橋，聽多了只當是老人家的迷信。三年前我還在七月十西的深夜走過老望月橋，不也平平安安活到了現在。

那時候剛換工作，租在望月橋對面的老巷裡，天天加班到十一二點，抄近路必走那座石橋。走了大半年都順順當當，首到那年七月十西的雨夜，出了那檔子邪事。後來我搬了家，再也沒靠近過那片老城區，時間久了，那夜的驚魂就像泡了水的舊照片，慢慢暈開，淡得只剩個模糊的影子。

我晃了晃腦袋，把久遠的思緒甩出去。地鐵站口停著輛賣哈密瓜的三輪車，車斗裡碼著十幾個青皮哈密瓜，己經切好的半塊擺在最前面，橙紅色的瓜瓤浸著汁水，罩著保鮮膜看著格外新鮮。我挑了小半塊，想著晚上加班回去當夜宵。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這半塊哈密瓜，會是所有怪事的開端。

第二天下午，部門訂的下午茶送過來，其中就有一整個哈密瓜。秘書小周拿刀切成小塊，裝在紙盤裡分給大家。我想起昨天買的那半塊還在冰箱裡，索性也拿出來切了，湊在一起吃。

“今年哈密瓜真甜，比去年的好吃。”小李叼著一塊瓜，含糊不清地誇。

“是啊，水分也足，這天吃正好。”旁邊的同事跟著附和。

我拿起一塊咬了一大口，瓜瓤脆嫩，汁水瞬間漫開在舌尖——可那味道，根本不是甜的。

是苦。

鑽舌根的苦，帶著一股腥氣，像盛夏暴雨後陰溝裡翻上來的淤泥味，又像河底泡了半個月的爛水草，混著發餿的腐氣，順著喉嚨往胃裡鑽。我“噗”地一下吐在紙巾裡，皺著眉說：“這瓜壞了吧？怎麼這麼苦？”

小李愣了愣，伸手拿過我咬剩的半塊：“不能啊，我剛吃了好幾塊都甜的。”他咬了一口，嚼了兩下，一臉莫名其妙，“沒問題啊，甜得很，你是不是最近上火口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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