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為了省幾百塊路費，走進了地圖上都快消失的魅家村。

那是深秋，國慶長假尾聲，我獨自開車走鄉道返程。高速堵得水洩不通，手機導航跳出來一條灰色小路，標註著極少人通行，能首接繞開擁堵路段。看距離能省兩個多小時，我沒多想，打了方向盤就紮了進去。

越往裡走，人煙越稀薄。原本的柏油路漸漸變成碎石路，兩側的楊樹換成了密密麻麻的老槐樹，枝椏虯結扭曲，層層疊疊遮著天光，把整條路壓得陰森昏暗。風穿過枝杈的縫隙，發出嗚嗚的聲響，像女人壓著嗓子的低哭，聽得人後頸發僵。

手機訊號一格格消失，最後徹底黑屏，只剩一片無服務的空白。車載導航也徹底卡死，螢幕定格在一片灰黑色的山林裡，再也不動。

就在我猶豫要不要掉頭折返時，山路盡頭忽然繞出一個村落。

白牆黑瓦，低矮的土坯房挨挨擠擠，順著山坡鋪開，村口立著一棵幾人合抱的老槐樹，樹幹發黑皸裂，枝椏光禿禿的，沒有一片葉子，哪怕周遭草木還帶著深秋的殘綠，唯獨這棵樹枯得徹底，死氣沉沉。

村口石牌上刻著兩個斑駁的紅字：魅家村。

天色己經擦黑，晚霞是一片暗沉的血紅色，鋪在天邊，把整個村子籠罩得壓抑窒息。山路顛簸了一下，我的車底盤哐當一響，隨即車身微微傾斜，儀表盤跳出故障燈——車胎紮了。

沒辦法，我只能停車。

村裡很靜，靜得詭異。尋常山村傍晚本該有炊煙、犬吠、孩童嬉鬧聲，可這裡死寂一片，連蟲鳴鳥叫都徹底斷絕，整座村子像一座空置多年的荒冢，唯獨家家戶戶的窗縫裡，隱隱透出一點昏黃的油燈微光，微弱又詭異。

我鎖好車，打算進村問問能不能借工具補胎，或是找個落腳的地方湊一晚，等明天天亮再想辦法。

剛走到村口老槐樹下，我腳步猛地頓住。

老槐樹的樹幹上，密密麻麻刻滿了歪歪扭扭的符紋，深淺不一，發黑發紅，像是用指甲、鈍刀一點點摳刻出來的。樹底下襬著三隻缺了口的粗瓷碗，碗裡盛著暗紅色的渾濁液體，表面結著一層薄薄的黑痂，聞著有股腥甜腐朽的怪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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