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家後山有一座廢棄二十年的紅牆孤兒院，本地人都叫它怨童院。

村裡老人從小就告誡我們，後山的路走到頭就必須折返，千萬不要靠近那片爬滿黑藤的紅房子。院裡死過一整院的孤兒，一夜之間，十幾個孩子沒了蹤跡，最後只在冰冷的地下室找到了堆疊的小小屍骨。

沒人知道那場大火和失蹤案的真相，警察來過無數次，最後都以意外失火結案。可村裡人心裡都清楚，那根本不是意外。

從那以後，怨童院就成了整片山林最陰的地方。白天路過，都能聽見牆裡傳來細碎的孩童低語，到了夜裡，窗戶縫裡會透出慘白的微光，像無數雙睜著不睡的眼睛。

我從小膽大，不信這些鬼神流言，只當是村裡人以訛傳訛的迷信說辭。今年端午回鄉，老家舊房翻新，包工頭跟我說後山廢棄孤兒院有一批完好的舊松木樓板，質地結實、乾燥不腐，拆下來能用，能省下一大筆建材費用。

趁著午後陰天，我揣著一把美工刀，獨自往後山走，打算先去看看木料成色。

六月的天，山下悶熱憋人，蟬鳴聒噪得讓人煩躁。可一踏入後山範圍，溫度驟然暴跌，一股刺骨的陰冷順著褲腳往上鑽，瞬間澆滅了所有燥熱。原本喧鬧的蟬鳴、鳥叫盡數消失，整片山林死寂得可怕，連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都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越往深處走，路邊的荒草越長越高，半人高的野草枯黃雜亂，纏繞著發黑的藤蔓，像是無數只蜷縮的枯手，死死扒住蜿蜒的土路。

大概走了二十分鐘，那棟紅房子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

二十年的風雨侵蝕，讓原本鮮紅的牆面褪成了暗沉的血色，斑駁脫落的牆皮下，隱約能看見深色的汙漬，一塊塊、一片片，像乾涸發黑的血痕。整棟樓靜立在荒山之中，死氣沉沉，沒有一絲活氣，連落在屋頂的鳥雀都不見一隻。

院牆早己坍塌大半，斷裂的磚石上爬滿烏黑的老藤，藤蔓扭曲纏繞，死死裹住整棟樓房，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黑網，將整座孤兒院困在其中。

我踩著碎磚爛瓦走進院子，腳下枯葉碎裂的脆響，在死寂的院子裡被無限放大，聽得人耳膜發緊。

院子中央立著一個鏽透的鐵鞦韆，鐵鏈早己斷裂歪斜，空蕩蕩懸在半空。風明明紋絲不動，那鞦韆卻在輕輕搖晃，幅度極小，一下、一下，緩慢又詭異，像是有個看不見的小孩，正坐在上面慢悠悠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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