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老城夜市悶熱黏稠,晚風捲著燒烤油煙、糖水甜氣與行人喧鬧,整條老街從傍晚熱鬧到深更。我獨居老街臨街小店,日常守店至午夜關門,天生體質陰弱,能隱約窺見常人看不到的陰冷異象,素來安分避邪,從不觸碰街邊詭異小攤。
老街中段常年空著一面老舊封死矮牆,牆皮脫落髮黑,牆角堆滿腐舊紙箱、發黴抹布與枯枝爛葉,常年陰冷潮溼,路人路過都下意識快步躲開,無人停留。可就在一週前,這處無人問津的死角,悄無聲息多出一間極小的水果撈小攤。
沒有響亮招牌,沒有花哨裝飾,只有一盞光線灰暗發沉的舊燈泡懸在半空,燈光昏沉暗淡,照不出半分暖意,反倒透著刺骨涼寒。一張老舊發黑木桌,兩隻開裂塑膠矮凳,一口蒙著薄霜的不鏽鋼冰桶,幾方整齊白盒擺放各色鮮亮切塊水果,一塊褪色紅布寫上西個字:陰甜撈。
小攤沒有標價,無人吆喝,終日安靜死寂,與周遭喧鬧夜市格格不入。攤主是一名常年垂首的女子,一身洗得泛白素色長裙,黑髮順肩垂落遮大半面容,露出的下頜與手背慘白如失活寒玉,毫無活人血色,指尖纖細冰涼,緩慢機械地分裝水果、淋澆乳白色撈汁,動作輕緩無聲,鐵勺觸碰碗壁連一絲清脆聲響都發不出。
最先引人注意的,是小攤飄出的獨特氣味。絕非新鮮鮮果清甜,也不是酸奶奶香,是一種冷透骨髓的膩甜,甜得發腥發黏,隱隱裹著一絲淡到極易忽略的鐵鏽血氣,夜風一吹纏人鼻腔,聞久了舌根發饞、心神發昏,明明陰冷刺鼻,卻讓人不受控制心生嚮往。
最初光顧的都是深夜下班的年輕人、住校晚歸學生、獨行路人,沒人問價格,拿起一碗裝好的水果撈放下少量零錢便離開。分量極足,果肉飽滿紮實,入口冰涼甜糯,滋味遠超市面所有水果撈,嘗過一次的人,無一例外徹底上癮。
怪事從有人連續食用第二天開始悄然蔓延。
吃過一碗的人,整日心神不寧、坐立難安,腦海裡反覆迴盪小攤的冷甜滋味,食慾錯亂,明明飽腹卻瘋狂饞念那一口撈品,情緒焦躁低落,臉色肉眼可見泛出發青灰敗。連續吃上三日,人會變得眼神空洞呆滯,反應遲鈍麻木,少言寡語神情木訥,往日鮮活氣息徹底褪去,周身溫度越來越低,靠近便能感受到一股不屬於活人的陰寒。
最詭異的是,這些沉迷水果撈的食客,每日深夜準時定點聚集在小攤前,安靜排隊不吵不鬧,身形僵硬站姿規整,如同一排排貼好的紙人傀儡,垂著眼等候取餐,拿到水果撈低頭小口吞嚥時,嘴角會扯出僵硬詭異的滿足笑意,笑容空洞虛假,沒有半分活人情緒,像是強行描摹出來的模樣。
我陰弱體質敏感,遠遠便能看清常人察覺不到的真相。小攤整片區域被厚重陰寒氣場包裹,隔絕外界所有煙火陽氣,昏沉燈光照不出清晰人影,攤主女子周身毫無活人氣息,呼吸平穩到毫無起伏,根本不是活人生理狀態。而那些鮮亮誘人的切塊水果,在我異樣視線裡,早己褪去鮮果本貌,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實模樣。
金黃飽滿的芒果塊,是剔除筋膜、冰浸透亮的人指尖嫩肉;豔紅水潤的草莓塊,是去淨淤血、切制規整的唇瓣軟肉;圓潤紫黑的葡萄果肉,是收縮僵硬、泡於寒水的眼球組織;粉嫩多汁的西瓜果肉,是去皮剔骨、整齊切割的臉頰皮肉;碗裡Q彈剔透的爆珠椰果,全是浸泡發脹的細小指甲碎片;濃稠順滑的乳白色撈汁,更不是酸奶乳品,是混合陰寒冰水、殘魂濁氣、陰冷脂液熬製而成的陰甜漿液。
一碗看似美味解暑的水果撈,內裡全是人形碎塊、殘肢零碎、陰濁漿液,光鮮外表之下,藏著徹頭徹尾的陰邪恐怖。
我心底寒意徹骨,清楚這絕非普通邪祟小攤,而是專門誘捕活人精氣神的陰邪據點,攤主女子是執念極深、怨氣滔天的百年怨魂,以極致甜膩為誘餌,精準拿捏世人貪甜畏苦、貪圖安逸的弱點,無聲無息掠奪活人的陽氣、心神乃至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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