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風帶著入骨的溼冷，刮過育英中學斑駁的圍牆，捲起地上的枯葉，發出簌簌的聲響，像是無數隻手在暗處悄悄抓撓。晚上十點十分，晚自習下課的鈴聲劃破校園的寂靜，學生們成群結隊湧出校門，歡聲笑語填滿了街邊的巷道，可這份熱鬧，卻始終滲不進街角那家毫不起眼的夜宵店。

這家店沒有正經招牌，只有一塊被油煙燻得發黑的紅布，上面用褪色的墨寫著“老陳家常菜”，店面狹小破舊，牆面泛黃，牆角還泛著黴斑，可每到深夜，店裡總是坐滿食客，有下晚自習的學生，有晚歸的路人，有跑夜車的司機，人聲鼎沸，煙火氣看似濃烈，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

藍菲抱著厚厚的習題冊，跟室友道別後，獨自落在後面。最後一節晚自習解數學題耗光了所有精力，此刻胃裡傳來一陣陣尖銳的飢餓感，攪得她坐立難安。明明宿舍裡備著泡麵，可她的雙腳卻不受控制地朝著這家夜宵店走去，像是有一根無形的線，牢牢牽著她的腳步，讓她無法抗拒。

她裹緊外套，低頭走進店裡，推開門的瞬間，混雜著油煙、飯菜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腐黴氣息的熱氣撲面而來。店裡果然座無虛席，說話聲、碗筷碰撞聲、老闆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喧鬧得有些嘈雜，可藍菲卻莫名覺得，這些聲音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沉悶又虛假。

店裡的燈光是老式的鎢絲燈，昏黃微弱，光線忽明忽暗，將食客們的影子投在牆上，扭曲變形，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魅。藍菲環顧一圈，只有最裡面的角落還有一張空桌，那張桌子背對著牆角，光線最暗，像是被整個世界遺忘的角落，她快步走過去坐下，隨手拿起桌上油膩泛黃的選單。

選單上的字跡模糊不清，紙張邊角捲曲發黑，藍菲餓極了，懶得細看，對著櫃檯喊了一聲：“老闆，一份魚香肉絲，一碗米飯！”

話音落下不過片刻，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圍裙、面色蠟黃乾癟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他是這家店的老闆老陳，平日裡對學生還算和氣，可今天，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渾濁呆滯，嘴唇烏青，一言不發地記下菜品，轉身離開時，腳步輕得沒有一絲聲響，身後竟沒有留下半點影子。

藍菲心裡咯噔一下，低頭揉了揉眼睛，再看時，老陳的影子又好好地映在地上，只是那影子格外僵硬，不像是活人該有的形態。“一定是太累了，眼花了。”藍菲暗自安慰自己，壓下心底翻湧的不安，靠在椅背上等待飯菜。

她無意間打量西周，發現店裡的食客雖然說說笑笑，可每個人的動作都機械又僵硬，夾菜、咀嚼、交談，都像是被設定好的程式，臉上的笑容僵硬扭曲，眼神空洞無物，目光掃過藍菲時，沒有絲毫溫度，反而帶著一種詭異的審視，像是在看一件待宰的物品。

更讓她心慌的是，店裡的溫度越來越低，明明是密閉的空間，卻總有一股陰冷的風，從角落的暗處吹過來，貼著她的腳踝往上竄，凍得她手腳冰涼。

沒過多久，老陳端著餐盤走了過來，輕輕將一盤魚香肉絲和一碗白米飯放在桌上，餐盤放下的瞬間，藍菲清晰地看到，老陳的手背上佈滿了青黑色的紋路，指甲縫裡嵌著黑乎乎的汙垢，指甲邊緣還泛著詭異的青紫色，觸目驚心。

“慢用。”

老陳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說完便轉身離開，全程沒有抬頭看藍菲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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