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暮色總是來得格外早，下午五點剛過，鉛灰色的雲層就壓得極低，將整座城市裹進一片沉悶的昏暗中，連最後一絲落日餘暉都被徹底吞噬。冷風捲著枯黃的落葉，在柏油馬路上打著旋兒，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無數隻手在暗處輕輕摩挲，透著說不出的陰冷。

市三中的放學鈴聲剛響過，學生們如同潮水般湧出校門，喧鬧的人聲、腳踏車的鈴鐺聲、家長的呼喚聲交織在一起，本該是充滿煙火氣的場景，可在這陰沉的天氣裡，卻顯得格外單薄，彷彿下一秒就會被無邊的寂靜吞沒。

殷思思縮了縮脖子，把身上的校服外套裹得更緊了些，手裡拎著兩個沉甸甸的保溫飯盒，那是她和好朋友吳玲怡下午特意去學校附近的小吃店買的晚餐，準備帶回家吃。她側過頭，看向身邊蹦蹦跳跳的吳玲怡，忍不住叮囑：“慢點兒走，這天看著要下雨，別摔了。”

吳玲怡回過頭，臉上帶著少女的鮮活笑意，伸手接過殷思思手裡一個飯盒，笑嘻嘻地說：“知道啦思思，就這點路，能有什麼事。再說了，咱們小區就在對面，過個馬路就到，快走吧，我都餓壞了。”

兩人並肩走過斑馬線，路邊的路燈不知為何，明明還沒到點亮的時間，卻忽明忽暗地閃爍著，昏黃的燈光斷斷續續地灑在地上，投下斑駁又晃動的影子，看得人心裡發慌。殷思思下意識地攥緊了吳玲怡的手腕，指尖傳來的溫度讓她稍稍安心，她總覺得今天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壓抑感，像是有什麼無形的東西，緊緊貼在身後，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你有沒有覺得，今天有點怪怪的？”殷思思壓低聲音，小聲問吳玲怡。

吳玲怡西處看了看，撓了撓頭：“還好吧，就是天太黑了，有點悶。別多想啦，咱們趕緊回家，窩在房間裡吃飯多舒服。”

說著，兩人走進了小區大門。這是一棟建成十幾年的高層住宅樓，一共三十二層，平日裡人來人往，樓下的便利店、快遞站總是熱鬧非凡，可今天，樓下卻空蕩蕩的，連一個行人都沒有，便利店的捲簾門緊緊拉著，快遞櫃也漆黑一片，整個小區安靜得可怕，只能聽到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口來回迴盪。

“怎麼沒人啊？”吳玲怡也察覺到了不對勁，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聲音裡多了幾分忐忑，“平時這個點，樓下好多大爺大媽散步呢。”

殷思思沒有說話，只是拉著吳玲怡，快步走進了單元樓的大廳。大廳裡的燈光同樣昏暗，牆壁上的瓷磚泛著冷硬的光，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類似腐朽木頭的黴味，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刺鼻又詭異。

電梯間在大廳最裡面，兩部電梯的顯示屏都亮著，左邊那部停在一樓，右邊那部在二十層。殷思思按下了左邊電梯的按鍵，清脆的按鍵聲在寂靜的大廳裡顯得格外突兀，嚇得兩人都渾身一僵。

沒等多久，“叮”的一聲脆響，電梯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電梯轎廂裡的燈光比大廳更暗，是那種泛著青白色的冷光，照得人臉色慘白，轎廂牆壁上貼著的廣告紙邊角捲起，落滿灰塵，地面也髒兮兮的，印著幾個模糊不清的腳印。轎廂空間不大，裡面空無一人，可不知為何，兩人都感覺到，電梯裡似乎比外面更冷，那股寒意不是來自空氣，而是順著皮膚往骨頭縫裡鑽，冷得人牙齒都忍不住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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