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這個午覺沒睡成。
剛合上眼,門縫底下又塞進來一張紙條。他躺著不想動,但紙條在門縫裡磨蹭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像一隻蟲子在刨木頭。他翻了個身,撐起上半身看了一眼——紙條折成窄窄一條,紙邊微微發黃,像是被人攥在手心裡捂過的。
他赤腳走到門口撿起來展開。字跡他不認識,不是戴秉彝的蠅頭小楷,也不是顧衡那種又密又小的檢校體,而是一筆一畫寫得用力,像是拿筆的人在緊張地控制著每個筆畫的力道。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暗渠口子塌了半邊,湧出來的水裡有碎瓷片。速來。”
沒有署名。
沈越把紙條翻轉過來看背面,什麼都沒有。他把紙條上的字和腦子裡的鳳陽府地圖對了一下——治水策裡那條廢棄暗渠,入口在河堤東南三里。紙條裡的人沒寫明是哪裡的暗渠,但“碎瓷片”三個字放在一起,指的地方很明顯了。
他把紙條揣進懷裡,穿上草鞋推開門。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把牆角的鋤頭拎上,扛在肩上往外走。
經過太醫院伙房的時候,戴秉彝正端著藥碗往坤寧宮方向去,看見沈越扛著鋤頭往宮門走,愣了一下:“先生又出宮?”
“鳳陽府。”
“天快黑了,到那兒怕是要半夜了。”
沈越腳步沒停,擺了擺手:“趕得上。”
他出了宮門,在街口牽了一匹驛站備用的馬——齊四那匹黑馬不在,驛吏給他換了一匹灰褐色的,性子溫順,跑得不快但耐力好。他翻身上馬,沿著官道往鳳陽府方向跑。午後的太陽曬在背上,把新短褐的布面曬得發燙。
跑到半路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那張紙條沒有署名,筆跡不認識,但知道他查過暗渠的人——那個給他送信的人。要麼是系統某種方式觸發的,要麼是有人在暗處盯著他的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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