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衡蹲在棚前,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從沈家村破廟到現在,這人一直沒變。不是不能收拾李善長,是懶得收拾。留著李善長,讓李善長派人來搞事情,搞完了沈越順手一補,補完了堤更結實了,河灘上的螺螄也肥了。
整個一閉環。
顧衡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忽然笑了一聲,聲音低低的,像是給誰看的笑話,憋了很久終於笑出來。他朝沈越拱了拱手,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從懷裡掏出一塊東西扔過來。
沈越接住,是一塊腰牌。鐵質的,黑漆漆的,正面刻著“檢校”兩個字,背面刻著一串編號。
“拿著。”顧衡說,“下次再有人動你的堤,不用等我來查,你自己拿這個去府衙,他們認。”
沈越掂了掂腰牌,鐵片薄,分量不重,在掌心涼絲絲的。他把腰牌揣進懷裡。懷裡六樣東西了,擠擠挨挨的:玉璽、金牌、棉籽、地契、信紙、腰牌,像一把被攥緊的牌。
“謝了。”他說。
顧衡擺了擺手,人已經走出去十幾步了。
沈越把腰牌的位置調整了一下,讓它和金牌貼著,這樣金子不會蹭著棉籽。整理停當之後,他又蹲回棚門口喝那碗螺螄湯,湯涼了,但鮮味還在。他喝到一半,視線忽然停在堤腳的泥灘上。
一片碎瓷片,青白色的,半個巴掌大,邊角斷口還很鋒利,像是不久前被人踩碎的。泥灘上的腳印不少,人的、牛的、狗的,混在一起,但這片碎瓷片擱在一個比較乾淨的位置,沒有泥水淹過的痕跡。
沈越放下碗,走過去撿起來看。
瓷片表面有一條描金的紋路,細細的,彎彎的,像一根燒紅了的鐵絲畫在釉面上。他翻過來看背面,碎得很徹底,看不出原來是什麼器物,但釉色白中泛青,是那種上等青白瓷,平民家裡用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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