棗紅馬跑了一夜,天亮的時候到了鳳陽府地界。
沈越被馬顛得腰快散了,從馬背上滑下來的時候,兩條腿像踩著棉花,在地上站了好一會兒才找回重心。他把韁繩系在路邊一棵歪脖子柳樹上,往河堤方向走。
隔著一里地就聽見了水聲。不是流水的聲,是水拍在堤面上那種悶響,噗通,噗通,像有個巨大的東西在水底下翻身。他加快步子,繞過一片蘆葦蕩,河堤出現在眼前。
二十丈新堤還在,青灰色的三合土堤面在晨光裡泛著暗光,一道裂縫都沒有。但他馬上看出了問題——新堤東頭那段舊堤垮了,垮了大約三丈寬,缺口處的水正往裡灌,渾濁的泥漿漫進堤後的低窪地,淹了半人高的蘆葦。
劉大蹲在缺口旁邊的堤頂上,褲子捲到膝蓋,腳上全是泥,滿臉鬍子拉碴,眼眶烏青。他看見沈越從蘆葦蕩那邊跑過來,先是一愣,然後猛地站起來,差點從堤頂栽下去。
“沈先生!”
沈越跑上堤頂,看了一眼缺口。斷口參差不齊,不是水衝的,是有人把石頭一塊一塊撬走的,邊緣殘留著鐵釺的鑿痕。缺口底部還散著幾塊碎磚,斷口新鮮,撬的時間不會超過兩天。
“誰幹的?”沈越問。
劉大的拳頭攥得關節發白:“前天夜裡。三更天,堤東頭有人放了一掛鞭炮,俺帶人跑過去看,回來就見這段堤被人撬了。撬走了三十多塊砌面石,剩下的碎石也被人推下去了。水流了半夜,俺帶人用沙袋堵,堵不住,水太大了。”
沈越蹲下來,摸了摸缺口邊緣的土。三合土乾透了,硬得像鐵,但接縫處的石灰層被人用鑿子一點點剔開,把石塊起出來,剩下的土坯扛不住水壓,一泡就垮。幹得利索,不是一般人能幹的事。
“李彬的人?”沈越問。
劉大搖頭:“不像。李彬敗走之後,京營兵大半夜都跟著您喝過螺螄湯,沒一個走的。俺查了,缺口那天夜裡,堤東頭巡夜的是張老三和孫小四,兩人都說聽見鞭炮聲,跑去看了,回來的時候缺口已經成了。”
沈越站起來,往缺口下游看了看。水漫過窪地,往更低的田裡灌,田裡剛插的秧苗被淹了大半,露出水面的只剩一截嫩綠的尖。田埂上蹲著幾個人,都是附近的農戶,一臉灰敗,手裡攥著鋤頭耙子,不知道是來救田的,還是來看田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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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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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洪眼裡的我:比我還摳門。專門盯着糧倉薅羊毛的活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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