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鐵甲聲像炒豆子。
沈越睜開眼,棚頂的茅草縫裡漏下一縷光,照在他臉上。他眯了三息,聽見外頭不是一兩個人,是一片,像鐵葉子在風裡抖,還帶著馬蹄鐵敲碎螺螄殼的咯吱聲。
他坐起身,懷裡三樣東西:玉璽硬,金牌軟,棉籽糙。他摸了摸,確認都在,然後推門出去。
河工棚外,黑壓壓站滿了人。京營兵,鴛鴦戰襖,腰挎雁翎刀,手裡長槍如林,槍尖在晨光裡泛著青。領頭的是個騎黑馬的將軍,三十來歲,鐵甲鮮明,腰間掛著柄鑲寶石的腰刀,刀鞘上纏著金絲,在陽光下晃得人眼疼——李彬,李善長從子,羽林衛指揮僉事,正四品,手裡管著三千京營兵,是淮西集團最鋒利的刀。
李彬沒下馬,居高臨下看著河工棚,像在看著一座待拆的蟻穴。
“沈越?”
沈越沒答。他蹲下來,從棚角摸出那個豁口碗,舀了半碗隔夜螺螄湯,漂著兩片蚌肉。他喝了一口,喉結滾動,看向李彬。
“是。”
“跪下聽旨!”
沈越沒跪。他喝完湯,碗底颳得乾淨,往地上一放,從懷裡摸出那粒棉籽,在指尖轉了轉。
腦子裡忽然多了一段記憶。
不是醫術,不是農學,是軍。像是他在兵部檔庫裡翻了二十年卷宗,看慣了軍籍冊,聞慣了鐵鏽味。天下衛所的編制、實額、軍餉、馬匹、器械,像一張巨大的蛛網,在他眼前緩緩展開。他知道李彬報了多少空額,知道哪匹馬屁股上烙著“李”字,知道三年前德勝門外亂葬崗第三棵柳樹下的骨頭是誰。
“李彬,”沈越開口,聲音懶洋洋的,像在唸莊稼經,“洪武三年,羽林衛實額一千八百人,你報三千二。空額一千四,每月吞軍餉二千八百兩。其中三千兩,買了你腰上那柄倭刀。刀是市舶司韓通政經手的,花了三千兩,你小舅子經的手,記在德隆錢莊戶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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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想吃雞,林楓上山打她;娘子想吃魚,林楓下水給她抓。
有一天,娘子想通了,林楓便給了她一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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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