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仙不以為意,很豪邁地一揚下巴,“盲目不盲心,臣僅僅目不能視,並不妨礙心中明察事理。反而是朝中某些‘明眼人’,結黨構陷、顛倒黑白,縱然雙眼未盲,其心卻已盡瞎。臣這回定要‘以彼之矛,攻彼之盾’,駁得他們啞口無言!”
她還是和以前一樣自信滿滿,講到得意處照舊神采飛揚,即使雙目稍顯無神,卻並不影響她渾身透著的那股子昂揚無畏。
這正是他最喜歡的。
在這一瞬,皇上再度真切地看清了內心,也看清了他對她的愛意——他愛慕的人,一直都只是朝堂上意氣風發的姚栩。
比起溫婉端莊知書識禮的“姚五姑娘”,他確信,“姚栩”才是她的靈魂。
做一對明君賢臣同在朝堂,又何嘗不算是一種長相廝守?
他附和著輕笑,手上卻不老實,一刻也閒不下,來回地擺弄她的手指,明明是下意識的把玩,卻因為她看不見的緣故,莫名像是不懷好意的捉弄。
她這會脾氣好得出奇,胳膊舉在空中,一動不動地懸著,如此罕見的乖巧令皇上心神盪漾。不過很快他就回過味來了,這哪裡是他夢寐以求的任君採擷,分明是對他不合時宜的孩子氣感到無奈吧!
可真是實打實地冤枉月仙了,雖然她也不理解,皇上怎麼突然執著於這種有點幼稚的把戲——她的手指又不是麵糰,不能搓圓捏扁,到底有什麼趣味,讓他這麼樂此不疲?
但即便如此,她也很有耐心地沒有吭聲。
視覺被剝奪之後,聽覺和觸覺驟然變得敏銳異常。她能比任何時候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觸碰,甚至能區分出不同的溫度——大拇指的指腹是溫熱的,小拇指的指尖卻微微發涼。
正在胡思亂想,冷不防皇上又問:“還有什麼需要朕為你做的麼?反正也要公開身份,不如朕這就請太醫院的人來一趟,先經他們看診,朕也安心些。”
她謹慎地搖頭說不必,“臣雙目失明這件事,知道的人還是越少越好。臣今日回去就請姨母過府,您儘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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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剛剛被電擊,下午,就有人來接溫南枝出院了。溫南枝站在精神病院門口。半年暗無天日的生活,讓她適應不了刺眼的夏日陽光。她忍不住眯起眼睛。停在路對面的一輛灰色阿斯頓馬丁,車窗緩慢降落,露出傅瑾瑜仙人之姿的側臉。溫南枝喉嚨滾了一下,眼眶猩紅。她沒動。傅瑾瑜的目光側過來,聲音冷冽,“溫南枝,半年的時間,還沒有學乖嗎?過來。”溫南枝看着自己愛了十五年的男人,看着他眉目之間,旋轉升起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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