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仙納罕一瞬便明白了緣由,先前告知百姓們洪水將至,但今夜偏偏停了雨,不少人心存僥倖,又舍不下家當錢財,便擅作主張,沒有按照官兵的指令前往城北安置,而是照舊留在自己家中,而此刻洪水從城南滾滾流入,他們這才手忙腳亂地往城北逃竄。
與此同時,月仙亦感覺到有涼意自足底漫上,她垂頭看了眼,見水面直線上漲,料定是昨日加固的城牆起了作用,這會城南還未垮塌,無奈外頭水量太大,從城中的排水管道中反溢進來。
她三兩下擰掉圓領袍下襬的水,用手緊緊攥著,深吸了一口氣存在胸中,毫不猶豫地鑽進了人群。
知州衙門裡險些人仰馬翻,蕭用潛派出衙役去城南勘驗災情,回過神來才發現到處都找不到巡撫的人影,他惴惴不安,想問黃若璞,卻又想起來,對方早就帶著巡撫衙門的兵,上街維持秩序去了。
黃若璞站在衙門後街,身邊左右兩側各有一支十來人的隊伍高擎火把,另有兩隊人馬強硬地將擠作一團的百姓們分隔開,一邊大聲呼喝叫他們不要擁擠,一邊時不時從中揪出幾個趁機偷雞摸狗的賊人。
天色悄然由黑轉灰,空中的陰沉的烏雲重新顯露出輪廓,黃若璞雙目緊盯著人群,卻忽然地,看到一個紅點逆著人潮,直愣愣地往自己的方向跑。
到處都是人,摩肩接踵,看不清楚面目。
可是他的目光彷彿被牢牢吸住,滿眼都是那個紅袍身影,像一簇迎風燃燒的火,一路燒進他的眼底心底。
那一刻,周遭嘈雜的聲響驟然消失湮滅,他站在鼎沸的人潮對面,在萬籟俱寂中,聽見自己如擂鼓般猛烈的心跳。
天空大地茫茫一片灰白,只有她是這世間唯一的鮮活。
她沒穿官袍,起先被底下官兵當成百姓阻攔,出示牙牌才得以進到衙門後街。
論理,她是上官,他是下屬,合該走下臺階恭敬迎接問安,可他心中,除了恭敬,除了慚愧,還有另一種強烈的感情佔了上風,讓他動彈不得,只有呆呆地看著她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站定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不發一語。
她本來個子就生得不高,又是站在臺階下面,不得不仰起臉將他打量,這一路上百思不得其解的諸多疑問,在看到他的這一瞬,竟全都如鯁在喉,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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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逃,他堵。
她冷臉,他偏要關心。
她恨透了他。
恨他當年不告而別,恨他如今若無其事,恨他成了別人的未婚夫,卻偏要攪得她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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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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