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仙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跪到什麼時候,皇上沉默不語比疾言厲色更讓人懼怕。
皇上背過身去,聲音冷得像深秋的寒霜,“這番話是姚疏教你說的?”
“皇上英明。”月仙心下一陣後怕,當日她下值後同祖父談及此事,若不是祖父指點,她也跟皇上一樣,覺得經筵只是大張旗鼓地做戲自娛。皇上以為自己身負天命,臣子們便會心甘情願地輔佐,殊不知這世間亦有臣子奢望他的理解和尊重。
祖父便是如此。
月仙捫心自問,也不得不承認,自己亦嚮往皇上的禮待。
她原本的第三策,是要從講讀官和日講官的遴選入手,讓皇上親自選擇帝師人選,削弱內閣在遴選中的權力。
聽過祖父一席話,她才發覺,皇上對閣臣們雖然有敬重,卻並不信任,今上沿用票擬便是最好的證明。若是再幫助皇上於經筵講讀一事與內閣奪權,一旦皇上成功壓制內閣,儒臣們便再難去約束聖上的言行舉止了。
皇上過了很久才叫她平身,月仙雙膝痠痛,只得以手掌撐地借力。踉蹌著站起身來,她突然又生出一股悲壯的勇氣,“皇上,您天資明睿,但江山社稷須得君臣協力共治。文官把筆安天下,武將提戈定太平。君臣之間若不相知,如何共守江山?君臣相遇,自古為難,惟有同魚水,則海內可安!”
皇上沉著臉,不為所動,只頷首道:“卿且去吧,容朕再想想。”
月仙渾身的力氣都被這輕飄飄的一句話抽走了。
文華殿位於皇宮東邊,因“五行”中東方屬木,故以綠色琉璃瓦覆其頂,寓意樹木生長,鬱鬱蔥蔥。
小姚大人按著膝蓋,腳下跌跌撞撞,青綠色的錦袍跟著直晃盪,單薄得好像從文華殿歇山頂上剛揭下的琉璃瓦。又似瑟瑟秋風中無處可歸的一片綠葉,伶仃悲涼,只留下一抹孤影給薛放。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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