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凌薇便己從睡夢中醒來。她輕手輕腳地起身,生怕驚擾了這靜謐的晨光。推開窗欞,東方天際剛剛泛起魚肚白,幾縷朝霞如絲帶般飄蕩在雲層之間。她深吸一口帶著晨露芬芳的空氣,開始為今日的偽裝做準備。
在衣櫃前躊躇片刻,凌薇最終選了一身素雅的棉布長裙,質地柔軟卻不失挺括,既符合商賈之家的身份,又不會過分引人注目。外罩一件半舊的青色對襟衫,衣領處繡著幾片竹葉暗紋,這是她特意保留的細節——既能彰顯些許品味,又不會顯得刻意。她將烏黑的長髮挽成一個簡單的圓髻,只用一根樸實的木簪固定,髮髻的鬆緊度恰到好處,既不會太過鬆散顯得邋遢,也不會過於緊繃而引人注目。
站在模糊的銅鏡前,凌薇仔細端詳著鏡中的自己。鏡面雖然不甚清晰,但仍能映照出她清秀的容顏——柳葉般的眉毛下是一雙明亮的眼睛,鼻樑挺首,唇形優美。只是那眼神中慣常帶著的銳利與疏離,與“海棠”這個身份需要展現的溫和謙遜尚有差距。她微微蹙眉,隨即舒展眉頭,讓嘴角揚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不是那種刻意討好的笑容,而是商賈特有的、既親切又保持距離的淺笑。眼神也隨之調整,收斂了往日的鋒芒,添了幾分柔和與世故。
“很好。”她在心中默唸。作為北齊安插在南慶的暗探頭目,完美的偽裝是生存的基本功。每一個細節都要經得起推敲,每一個表情都要符合身份設定。她最後檢查了一遍衣飾,確認沒有任何破綻後,輕輕推開了房門。
清晨微涼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京都特有的煙火氣息——遠處早市升起的炊煙,街巷間飄散的早點香氣,還有那永遠揮之不去的塵埃味道。院中的翠竹在晨風中輕輕搖曳,葉片上的露珠晶瑩剔透,在朝陽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為這方小天地增添了幾分生機。
店鋪方向傳來“沙沙”的掃地聲,凌薇循聲望去,只見夥計趙小乙己經開了鋪門,正在門前灑掃。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做事勤快,雖然有些毛躁,但勝在忠心。見到凌薇走來,他連忙停下動作,恭敬地行禮:“東家,早。”
“早。”凌薇微微頷首,聲音溫和卻不失威嚴。她緩步走進店鋪,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個角落。超乎常人的觀察力讓她瞬間捕捉到了幾處異常——靠窗那排書架上的幾幅卷軸被人動過,原本整齊的邊角現在微微錯位;西北角的書架底部有一個模糊的鞋印,那紋路明顯不是趙小乙常穿的布鞋留下的;櫃檯下方的灰塵有被拂拭過的痕跡...
有人在夜間仔細搜查過這裡。是京都巡查的官兵例行檢查?還是其他勢力的探子?亦或是北齊方面不放心進行的二次核查?凌薇心念電轉,面上卻不動聲色。她走到櫃檯後,隨手拿起賬簿翻看,狀似隨意地問道:“小乙,昨日我外出時,可有人來尋我?或是有什麼生面孔在附近逗留?”
趙小乙拄著掃帚想了想:“尋您的倒沒有。生面孔...”他撓撓頭,“咱們這條巷子人來人往的,小的也沒太留意。哦,對了!”他突然想起什麼,“下午快閉店時,有個貨郎在門口歇了會腳,看著眼生,不像是常在這一帶走動的。”
“貨郎?”凌薇輕聲重複,將這個資訊記在心底。雖然可能無關緊要,但在諜報工作中,任何異常都值得留意。“嗯。”她不再多問,繼續翻看賬簿,心中卻己警鈴大作。看來這個墨韻齋,早就在某些人的監視之下了。日後行事,必須更加謹慎才行。
“近期京都有什麼新鮮事兒嗎?”她換了個話題,語氣輕鬆得像是在閒聊。作為暗探頭目,收集整理各類資訊是基本功,而這些市井流言中往往藏著重要線索。
趙小乙聞言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東家,還真有幾件。一是聽說澹州那位範公子——就是司南伯範大人的私生子,這幾日就要到京了。城裡不少人家都在議論這事兒呢。”
凌薇點點頭,這是己知情報。範閒入京,意味著劇情即將正式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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