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江分局的夜晚向來靜謐,值班室的燈光如同黑夜中孤獨的守望者,偶爾響起的電話鈴聲是這片寂靜中唯一的點綴。然而今晚,當金店劫案宣告結案後,本該輕鬆愉快的辦公室卻籠罩著一層難以言說的凝重。案件的成功偵破非但沒有帶來預期的釋然,反而像一把無形的鑰匙,不經意間撬開了記憶深處塵封己久的潘多拉魔盒,讓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痛苦往事重新浮現在眾人眼前。
凌薇將最後一份案件報告整理完畢,纖細的手指輕輕合上資料夾,抬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偌大的辦公室裡只剩下她、仍在電腦前專注工作的何溶月,以及——那個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杜城靜靜地坐在角落,平日裡挺拔的身姿此刻顯得異常疲憊,辦公桌上散落的幾個空啤酒罐在慘白的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這在他身上是極為罕見的情況。作為分局出了名的自律標兵,杜城向來恪守工作紀律,更遑論在執勤期間飲酒。然而今天,自從結案會議結束後,他就如同被釘在了那個角落,周身縈繞的低氣壓幾乎肉眼可見,彷彿有千斤重擔壓在他寬闊的肩膀上,讓他連呼吸都變得格外艱難。
凌薇猶豫片刻,最終還是起身走向飲水機。她接了一杯溫水,刻意放輕腳步走到杜城身邊,將玻璃杯輕輕放在他觸手可及的位置。杯底與桌面接觸時發出的細微聲響,在這萬籟俱寂的深夜裡顯得格外清脆。
杜城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首到水杯的聲響將他拉回現實。他猛地抬頭,渙散的目光在看清是凌薇後才逐漸聚焦,那雙平日裡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此刻卻盛滿了難以掩飾的疲憊。“凌老師......”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像是被砂紙打磨過,“還沒回去?”
“剛寫完結案報告。”凌薇在他旁邊的工位坐下,沒有刻意與他對視,而是將目光投向窗外零星的燈火,語氣平靜而溫和,“有時候案子雖然結了,但那些被勾起的回憶,反而像潮水一樣剛剛開始翻湧,不是嗎?”
杜城沉默良久,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溫熱的液體似乎稍稍滋潤了他乾澀的喉嚨,也意外地鬆動了他緊閉的心門。“那群混蛋......”他的聲音低沉得近乎自言自語,卻又分明是說給凌薇聽的,“開槍時的狠勁,那種不管不顧的架勢......”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和七年前......簡首一模一樣。”
凌薇的心猛地一沉。她當然明白他指的是什麼——七年前那場改變所有人命運的劫案,雷一揚隊長犧牲的那天。這個案子就像一根深深扎進血肉的刺,在每個當事人的心裡都留下了難以癒合的傷痕。
“雷隊他......”杜城突然仰頭灌了一大口水,彷彿這樣才能壓下喉頭的哽咽,“對我來說就像親哥哥一樣。那天早上出門前,他還說要檢查我的格鬥術進步了沒有......”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變成了氣音,“可那天之後,他就再也沒能回來。”
辦公室裡安靜得只剩下空調運轉的微弱嗡鳴。不知何時,何溶月己經悄然離開,或許是體貼地想要給他們留出獨處的空間,又或許是不忍打擾這份沉重的傾訴。
凌薇沒有急著開口,只是靜靜地做一個傾聽者。她深知,在這種時刻,任何蒼白的安慰都顯得多餘。有時候,沉默的陪伴比千言萬語更能撫慰傷痛。真正的理解,往往始於耐心的傾聽。
“所有人都說......是因為沈翊畫不出來。”杜城的拳頭無意識地攥緊,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如果當時他能畫出嫌犯的樣貌......如果......”他的聲音開始顫抖,“雷隊是不是就不會白白犧牲?為什麼......為什麼偏偏就是他畫不出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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