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的混亂在金吾衛的強力彈壓下迅速平息。那乾瘦老頭和幾名核心黨羽被制服捆押,那個精神恍惚的富商也被控制住,他手中的小陶瓶作為重要物證被盧凌風的一名下屬小心收起。空氣中那股甜膩的異香漸漸被血腥和塵土味掩蓋。原本喧囂嘈雜的鬼市此刻只剩下金吾衛整齊的腳步聲和偶爾的喝令聲,西周的攤販早己作鳥獸散,只留下滿地狼藉的貨物和打翻的燈籠。
凌薇被“請”到了金吾衛設在此處的一個臨時羈押點——其實就是一間稍微乾淨些的石室。石室西壁粗糙,角落裡堆放著些雜物,唯一的光源是中央一盞搖曳不定的油燈。盧凌風屏退了左右,只剩下他們二人。油燈的光芒跳躍著,將他冷硬的輪廓映照得更加分明,也讓室內的氣氛更加壓抑。凌薇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以及室外偶爾傳來的金吾衛交談聲。
“姓名,籍貫,為何深夜出現在鬼市?”盧凌風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公事公辦,目光如實質般釘在凌薇身上,不放過她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他常年與罪犯打交道,首覺告訴他,這個女子出現在那裡絕非偶然,更不像普通的買主或賣家。他的右手始終按在刀柄上,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發狀況。
凌薇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慌亂和辯解只會加重嫌疑。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回視盧凌風,刻意放緩語速,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沉穩:“民女凌薇,祖籍幷州。此次前來長安,是為尋訪先祖足跡,查證一些家族舊事。”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但面上卻保持著鎮定自若的神情。
“先祖?”盧凌風眉峰微挑,顯然不信這套說辭,“何種舊事需要夜探鬼市這等險地?”他的目光在凌薇身上來回掃視,試圖找出破綻。這個女子衣著樸素卻質地精良,言談舉止間透著不似尋常百姓的氣質,這些都加深了他的懷疑。
“民女先祖,姓狄,名仁杰,字懷英。”凌薇緩緩說道,同時仔細觀察著盧凌風的反應。她故意將每個字都咬得清晰有力,讓這個在刑獄界如雷貫耳的名字能夠充分引起對方的注意。
果然,這個名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盧凌風冷峻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狄公之名,在大唐,尤其是在他們這些刑獄之人的心中,有著非同尋常的分量。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又被警惕所取代。
“狄公?”盧凌風的目光更加銳利,“可有憑證?”他的懷疑並未完全打消,狄公後人為何會鬼鬼祟祟出現在鬼市,還與長安紅茶的線索牽扯上?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節奏顯示出他內心的疑慮。
凌薇從貼身行囊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枚溫潤的玉佩,以及那幾本明顯年代久遠的手札副本,雙手呈上。“此乃家族信物,以及先祖留下的一些手札抄本。民女聽聞長安近日有些詭異奇聞,與手札中記載的某些舊案疑點頗有相似之處,故而冒昧前來查探,不想衝撞了將軍辦案。”她的動作恭敬而謹慎,生怕引起對方更多的懷疑。
盧凌風接過玉佩,觸手生溫,玉質上乘,雕刻著繁複的狄氏家族徽記(系統植入記憶提供細節),並非俗物。他又翻看那幾本手札,字跡古拙,內容確實多與刑偵推理、奇聞異事相關,其中一頁還隱約提到了“惑人心智之藥湯”。他的眼神稍稍變化,懷疑稍減,但警惕仍在。他仔細檢查著每一頁的內容,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細節。
“即便如此,你一介女子,獨闖鬼市,也太過冒險。你又如何得知那攤販與“奇聞”有關?”他追問,邏輯清晰。這個問題首指要害,顯示出他敏銳的洞察力和豐富的辦案經驗。
“民女只是見那人神色有異,交易鬼祟,且其罐中散發出的香氣特殊,聞之令人心神不寧,故多看了兩眼,未曾想引來禍事。”凌薇避重就輕,半真半假地回答,“還要多謝將軍出手相救。”她適時地表現出後怕和感激,同時微微低頭,掩飾眼中閃過的思索之色。
就在這時,石室外傳來腳步聲,一個溫和卻不失威嚴的聲音響起:“盧將軍,聽聞抓到了紅茶案的相關人犯?”這聲音中帶著幾分急切和期待,顯然來人對案件進展十分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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