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渡張了張嘴，想說“你怎麼不讓司機開”，想說“你自己開車多危險”，想說“你公司的事怎麼辦”。但所有的詞句都堵在喉嚨裡，最後變成了一句很小聲的話：“傅司珩，你是不是傻。”

傅司珩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但沈清渡覺得那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笑容——不是因為笑本身有多好看，而是因為這個笑容背後的那個人，穿越了幾百公里的距離，來到了她身邊，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

“可能吧。”他說。

沈清渡又哭了。這一次她沒有躲，沒有掩飾，就那麼站在醫院的走廊上，當著一個剛認識不久的分公司負責人的面，當著幾個路過的護士的面，當著ICU病房個昏迷不醒的父親的面，哭得像一個孩子。

傅司珩伸出手，用指腹擦去她臉上的眼淚。他的手指微涼，指腹有薄薄的繭，觸在她臉上有一種粗糲的溫柔。

“別哭了，”他說，“叔叔不會有事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還不知道他女兒有多厲害。”傅司珩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他不知道你拿到了國際競賽的冠軍，不知道你在京城的釋出會上當著八千萬人的面說了什麼，不知道他的女兒己經成了他最大的驕傲。他還要醒過來，親口告訴你——他為你驕傲。”

沈清渡的眼淚掉得更兇了。但她笑了，哭著笑著，笑著哭著，像一個被巨大的情緒淹沒、找不到出口的人。她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面對這一切——父親的病，傅司珩的到來，那些沉甸甸的、壓在心上的東西。所以她哭了，也笑了，把所有的情緒都攪在一起，和著眼淚和聲音，一點一點地從身體裡擠出來。

傅司珩沒有再說話，只是站在那裡，一隻手握著她的手，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在安撫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他的手很穩，很有節奏，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走廊盡頭，夕陽的餘暉從窗戶照進來，將整條走廊染成了金紅色。光與影的交界處落在兩個人身上，將他們籠罩在一片溫暖而朦朧的光暈裡。

那個下午，沈清渡在醫院的走廊上哭了將近一個小時。哭完之後她覺得自己很丟人，但傅司珩什麼都沒說，只是遞給她一包紙巾，然後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安靜地陪她坐著。

他們沒有再說話。語言在此刻顯得多餘，多餘的就像在瀑布旁邊大聲喊叫，除了製造噪音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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