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渡說“不走”之後的生活，沒有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日子還是那些日子——早起請安，回來畫圖，應對傅家上下的明槍暗箭，在老太太的審視和秦舒晚的冷漠之間小心地維持平衡。

但有些東西確實不一樣了。

比如那盞燈。以前沈清渡以為那是傅家老宅的規矩，每晚都會在院子裡留一盞燈。現在她知道了，那不是規矩，是傅司珩特意為她留的。每天晚上她畫完圖出來，石桌上都會放著一份溫熱的宵夜——有時候是酒釀圓子，有時候是銀耳蓮子羹，有時候只是一杯溫熱的牛奶。便籤每天換，字跡永遠鋒利潦草，有時候寫“趁熱喝”，有時候寫“早點睡”，有時候什麼都不寫，只畫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沈清渡第一次看到那個笑臉的時候，對著那張便籤愣了好幾秒。她很難把“傅司珩畫笑臉”這個畫面和他平時那張冷峻矜貴的臉聯絡在一起。但那個笑臉確實畫得很認真，雖然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來畫的人盡力了。

她把那張便籤夾進了正在讀的書裡，沒有扔掉。

再比如傅司珩出現在她面前的頻率。以前他們雖然住在同一個院子裡，但每天見面的時間加起來不超過十分鐘——早上請安前在院子裡匆匆打個照面，晚上她畫圖他加班，各忙各的，像兩個合租的陌生人。但這幾天，他開始有意無意地出現在她的工作室附近。有時候端著一杯咖啡從門口“路過”，有時候拿著一份檔案在院子裡“正好”碰到她，有時候甚至什麼都不做，就搬一把椅子坐在槐樹下，一邊喝茶一邊看她畫圖。

沈清渡一開始覺得不自在，被人注視的感覺讓她手下的線條都不流暢了。但後來她發現，傅司珩的注視不是那種讓人不舒服的、帶有侵略性的凝視，而是很安靜的、很剋制的，像在看一幅百看不厭的畫。他從不打擾她，從不指手畫腳，甚至在她抬頭看他的時候會迅速移開目光，假裝在看手機或者在看天。

沈清渡覺得好笑，又有些心軟。

一個二十九歲的男人，商業帝國的掌舵人，在京圈說一不二的人物，在她面前卻像個做賊心虛的少年。

這種感覺很奇妙。奇妙到她會偶爾在畫圖的間隙抬起頭，往院子裡看一眼。如果傅司珩恰好在那裡，她會多停留一瞬，然後再低下頭繼續畫圖。那一瞬很短，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兩個人都捕捉到了。

一切都在不動聲色地向前走，像春天的河水，表面平靜，底下的冰正在融化。

轉折來得很突然，猝不及防。

這天下午，沈清渡正在工作室裡修改決賽方案的概念草圖，手機忽然響了。是妹妹沈清漪打來的，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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