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階在腳下延伸,一步,兩步,三步。
陳風數著步子往前走,不是刻意在數,是腦子裡沒別的事可做。那些念頭——先祖倒下去時珠子滾落的方向、父母站在這個入口時是什麼表情、奶奶在陽臺上看月亮時算的是不是這三百步——太多太雜,他抓住任何一件都會停下來,所以他只能數步子。
七十八,七十九,八十。
金色光芒越來越濃,不是刺眼的那種,是像走進了琥珀的內部,四面八方的光都帶著重量,壓在身上,黏糊糊的。空氣中有股說不清的味道,不像花香,更像雨後的泥土,混著一點鐵鏽味。他的鼻子動了動,覺得熟悉,卻又想不起在哪聞過。
一百五十三,一百五十四。
階梯盡頭隱約浮現出一片開闊空間,邊緣模糊,像被光芒融化了。陳風眯著眼,試圖看清什麼,但光太密,視線只能透進去幾米。
身後傳來姜玄盛的聲音,悶悶的,像隔著一層水:“還有一半。”
陳風沒應他。不是不想應,是他怕一開口,嘴裡那口氣就散了。他的腿已經開始發酸,心臟跳得比平時快,但不是累的——是深處有什麼在拽他,一下一下,節奏和他腳下的步伐對不上,像另一顆心臟在旁邊跳動,試圖讓他的節奏跟著走。
兩百一十一,兩百一十二。
他的心跳加速,不是緊張的那種,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共振,一錘一錘地敲,越靠越近。手指開始發麻,血液流動速度加快,他能感到那股拉扯感從腹部湧上來,沿著脊椎往上爬,像有隻手從身體深處伸出來,抓住了他的後頸。
他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微微刺痛讓他穩住神。
兩百九十八,兩百九十九。
他站在最後一階臺階上,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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