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璃把陳風叫進廚房旁邊那個小房間裡。

說是房間，其實就是個儲物間改造的，靠牆堆著幾箱陳風小時候的舊書和玩具，紙箱上積了一層灰，最上面那個箱子裡露出一截變形金剛的塑膠腿。一張摺疊桌，兩把椅子，頭頂的燈泡發出昏黃的光，有一根燈管還壞了，一閃一閃的，像在喘氣。

蘇明璃關上門。

門一關，外面的世界就隔絕了。廚房裡奶奶煮餃子的水聲、客廳裡電視上春晚的臺詞聲、窗外菸花的悶響。全都變小了，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棉被，只剩下嗡嗡的餘音在耳朵裡打轉。

陳風注意到，這扇門內側貼著一張褪色的貼紙，是他小學時美術課做的，畫著一隻綠色的青蛙，下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奶奶的魔法廚房”。貼紙邊角已經卷起來了，紙面發黃，但那隻青蛙還在咧著嘴笑。

他看著那張貼紙，忽然覺得有點恍惚，這一整晚發生的事，就像一個和他無關的夢。

蘇明璃沒急著說話。

她先是站在桌子旁邊，低著頭，把手裡的令牌放在桌上。她的手指在令牌邊緣摩挲了一下，指腹貼著那冰冷的鐵面，像在摸某種她不敢用力去握的東西。然後她鬆開，手指蜷回手心裡，攥了一下。

陳風看著她。

他忽然覺得，蘇明璃在進這個房間以前，像換了一個人。剛才在客廳裡面對陳素筠的時候，她身上帶著一種尖銳的、戒備的、隨時準備反駁的刺。那種刺像一件穿太久的鎧甲，已經長進肉裡了。但門一關，那些刺就收起來了，像刺蝟收起了背上的尖刺，露出底下柔軟的、帶傷的皮肉。

她顯得很累。

不是那種忙了一天、睡一覺就能恢復的累。是那種埋在骨子裡的、捱了太久太久的倦意。她的肩膀稍稍塌著，微微前傾，像有東西在背上壓著。站姿比剛才鬆了一些，但那鬆弛本身就有問題....不是放鬆，而是撐不住了。像一個一直繃著的弦，終於到了極限，開始發顫。

陳風忽然想到一個問題:蘇明璃這十三年是怎麼過來的？她一個人找兒子、一個人查天道、一個人守著那些秘密，沒有幫手，沒有支援，連一個可以說真話的人都沒有。她只能藉著“合作”的名義來找陳素筠，因為只有陳素筠還認識她。這十三年，她是怎麼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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