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的下課鈴響過之後，教學樓裡的燈一盞接一盞地滅了。走廊裡最後幾個學生拖著書包往外走，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響，像雨點打在鐵皮上。

陳風沒走正門。他從廁所窗戶翻出去，落地時膝蓋磕了一下，疼得他齜了齜牙。操場邊的圍牆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他沿著牆根走了兩百米，在一棵歪脖子樹旁邊蹲下來。樹皮粗糙，蹭得他手背發癢。牆外就是老街區的巷子，路燈昏黃，隔十幾米才有一盞，光線斷斷續續的，像被人掐著喉嚨。風從巷子裡灌進來，帶著下水道的潮氣和一點炒菜的油味，還有誰家窗臺上晾著的鹹魚味。

他翻了牆。落地的時候踩到一個塑膠瓶子，咔嚓一聲響，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刺耳。他頓了一下，屏住呼吸等了幾秒，見沒人注意。遠處傳來幾聲狗叫，然後是某個住戶關窗的聲音，很快又安靜了。他貓著腰繼續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輕，像怕驚動巷子裡的鬼。

口袋裡裝著沈墨嘯給的地址。紙條已經被他攥得皺巴巴的，邊角都捲起來了，但上面的字還能看清：“城南茶館，後巷第三個垃圾桶旁，有一個鐵門。”字跡很工整，每個筆畫都收得很乾淨，像沈墨嘯本人一樣什麼都要控制得恰到好處。

陳風邊走邊想，歸墟把總部放在茶館地下，這個選址倒挺聰明。茶館這種地方，三教九流都有，老人喝茶下棋，年輕人打卡拍照，沒人會注意一個普通茶館的地下有什麼。加上門口掛著“今日休整”的牌子，連客都不用接，更方便掩人耳目。他記得奶奶以前帶他去過一家茶館，那時候他還小，只記得茶很苦，奶奶往他杯子里加了三塊冰糖。那家茶館的老闆是個胖老頭，總是笑眯眯的，但奶奶說他“不是普通人”。現在想想，奶奶說的“不普通”，大概就是指修仙者。

他走了快二十分鐘。老城區的巷子越走越窄，路燈也越來越暗，有些路段乾脆就是黑的，只能藉著遠處高樓的燈光勉強辨認方向。地面是那種老式的青磚，踩上去坑坑窪窪，有幾塊已經鬆動，一踩就翹起來，差點絆他一跤。他扶了一下牆，手掌蹭下一層灰，黏糊糊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留下的。牆角有一隻野貓蹲著，眼睛在黑暗中發出綠幽幽的光，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竄走了。

他繞了三圈才找到茶館後門。

那是一個很不起眼的鐵門，刷著暗紅色的漆，漆面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生鏽的鐵皮。門框上方的牆皮也掉了，露出裡面的紅磚，有些磚縫裡長出了青苔。門縫裡透出一絲微弱的黃光，似乎有人在裡面點了一盞油燈，但茶館明明已經打烊了，門口的“今日休整”木牌還掛著，按理說應該沒人。陳風盯著那道光看了很久，光很穩，不閃不晃，像被人精心調整過的。

他站在門口，手心有點冒汗。心跳得很快，但他強迫自己深呼吸，讓節奏慢下來。他想起趙塵歸說過的話：“緊張的時候別硬撐，深呼吸，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心跳自然會穩。”趙塵歸那老頭雖然粗魯，但說的話有時候還挺有用。

他舉手摸了一下鐵門，冰涼刺骨。金屬的溫度很低，像剛從冰櫃裡拿出來的。門鎖是老式的掛鎖，但沒有鎖上，只是虛掛在那，似乎故意給人留的門。

他深吸一口氣，去推門。

一隻手按在了他肩膀上。

那隻手很輕，輕得像一片樹葉落在肩上，但陳風整個人在一瞬間僵住了。血液衝上腦門，又迅速退下去，留下一片冰涼。他的心臟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樣，跳得又急又亂。他感覺後背的衣服被冷汗浸溼了，貼在皮膚上，涼颼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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