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風回到家的時候，樓道里的聲控燈已經壞了有一陣子，他摸黑爬上六樓，腳步聲在空蕩的樓道里迴響。走到五樓拐角的時候，腳下踩到一塊鬆動的地磚，發出“咯噔”一聲，像是什麼東西在黑暗裡咳嗽了一下。他停了兩秒，確認沒什麼動靜，才繼續往上走。

奶奶給他留了燈，客廳的茶几上擺著一碗蓋著的飯，旁邊還有一小碟鹹菜。電視開著，音量調得很低，正放著什麼晚間新聞，主播的聲音含含糊糊的，像隔著一層水。電視螢幕的光一閃一閃，照得沙發上的靠墊一會兒黃一會兒藍，讓整個客廳看起來像在水底。

“回來了？”奶奶的聲音從臥室裡傳出來，帶著剛睡醒的那種沙啞。

“嗯。”

“飯在桌上，記得吃。”

“好。”

陳風換了拖鞋，走過去掀開碗蓋，飯菜還溫著。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口放進嘴裡——是土豆燒肉，奶奶知道他那點可憐的口味偏好，每次都做他愛吃的。但嚼了幾下，卻沒什麼胃口。腦子裡還在轉那句話：“你見到她了？”奶奶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就這麼一句反問，像一扇半開的門，透著光，但你不確定該不該推。那個“她”到底是誰？是陸星瑤，還是別的什麼人？奶奶知道多少事？

他放下筷子，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奶奶發的那條訊息，還停在那裡。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最後還是把手機翻了過去，螢幕朝下扣在桌上。他知道自己暫時不會得到答案，至少不是今晚。奶奶要是想說，早就說了。她藏了十二年的秘密，不會因為一個反問就全盤托出。

電視裡播到一條本地新聞，說城南那片廢棄化工廠附近又出現了“異常光源”，專家初步判斷是地下管道氣體洩漏所致。陳風冷笑了一聲。專家。真是什麼都能解釋。上學期的物理課，老師還教過“科學是唯一可靠的認知方式”，可他現在知道，老師說的那些話，至少有一半是哄人的。

他站起來，把碗端進廚房洗了，然後關掉電視，回了自己房間。

躺在床上，他沒關燈，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發呆。那是棟老房子，天花板上的牆皮有些年頭了，裂出一道彎彎曲曲的口子，像條幹涸的河。他數著裂縫的走向，從床頭數到窗邊，數到第十九條的時候，眼皮開始打架。客廳裡奶奶的腳步聲輕輕響了一下，然後是房門關上的聲音。

他關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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