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風沉默了。

他盯著地面上那道長長的影子，想著該怎麼接話。他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看著那個鎖在樹根下的中年男人，男人還在不停地說“對不起”，好像壞掉的錄音機，沒電了，卻還在轉動。他說的“對不起”，是跟誰說的？是被他害死的那些門人的家人？還是他自己？還是那個已經認不出兒子的自己？

陳風看向沈墨嘯：“你知道真相，為什麼不告訴趣多多？”

沈墨嘯沒有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父親面前，蹲下身子，擦去男人嘴角的水漬。動作很輕，好像怕碰碎了什麼。然後他才開口，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說了，她會信嗎？”

陳風張了張嘴，發現說不出話來。

是的，她不會信。

趣多多恨了沈墨嘯的父親十八年，把他當作滅族的仇人。在趣多多眼裡，前任堂主就是惡魔，是罪人。如果沈墨嘯忽然告訴她真相:告訴她“滅你滿門的不是我父親，是現任堂主”她憑什麼信？

如果一個人恨了另一個人十八年，這十八年的恨意已經成了她活著的一部分。突然間告訴她，你恨錯了人，你的恨沒有物件了她會信嗎？

“在她眼裡，我就是仇人的兒子。”沈墨嘯低著頭說，聲音平靜得過分，“從小，我就知道我是誰的兒子。我知道我父親是被陷害的，我知道真正的兇手坐在青木堂的椅子上，每天都有人叫他堂主。但我能做什麼？揭發他？證據呢？誰會信我？”

他轉了轉玉扳指。“我試過。我十五歲那年，偷了一份現堂主的賬目記錄，想交給九霄門的人。結果還沒出青木堂的大門，就被抓回來了。現堂主當著我的面燒了那份賬目，然後笑著說：‘你父親當年也收集過這些東西，你猜它們現在在哪兒？’”

陳風沒說話。他看到沈墨嘯的手在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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